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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舊賦》鈔後

2025-04-23 14:41阅读:
《思舊賦》鈔後
晉人向子期《思舊賦》,老夫鈔錄甚多,然每鈔一次,總有新感。通覽全賦,除去小序文字之外,賦之正文也不甚多,根本談不上“鋪采摛文”。誠如魯迅所言,剛啓始便煞尾了,其間不勝痛楚之語,盡在言外。全賦除了“昔李斯之受罪兮,歎黃犬而長吟”兩句屬於贅疣之外(劉勰在《文心雕龍》已有評述),其餘文字均可讀出哽噎抽泣之聲。
向子期在嵇康與呂安被害之後,再度路過故人舊居,聞鄰人寥亮的笛聲,遂勾起其無盡的哀思。此時正值日薄西山之際,夕陽的餘輝映照着故人舊廬,哀婉的笛聲幽咽斷續,令子期不禁雙淚潸然。回想當年他曾與嵇康鍛鐵林中,兩人相視而嘻,自有無窮樂趣。再思嵇康臨行之時,他悵望遠空,索琴而彈奏,並曰:“昔袁孝尼嘗從吾學《廣陵散》,吾每靳固之,《廣陵散》於今絕矣!”當嵇康演奏完《廣陵散》之後,其生命從此也終結了,只剩下這首貫穿古今的絕唱永不衰歇。
讀到此處,我們似乎也不能再輾轉說些什麽了,但覺得司馬氏政權殘忍狠毒,如此而已。而今這一切都過去了,當我們摩挲子期舊作時,仍有無盡的隱慟襲來,讓我們不禁感慨欷歔……


附原文《思舊賦》
余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才。然嵇志遠而疏,呂心曠而放,其後各以事見法。嵇博綜技藝,於絲竹特妙。臨當就命,顧視日影,索琴而彈之。余逝將西邁,經其舊廬。于時日薄虞淵,寒冰凄然。鄰人有吹笛者,發音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歎,故作賦云
將命適于遠京兮,遂旋反而北徂。濟黃河以泛舟兮,經山陽之舊居。瞻曠野之蕭條兮,息余駕乎城隅。踐二子之遺跡兮,歷窮巷之空廬。歎黍離之愍周兮,悲麥秀於殷墟。惟古昔以懷今兮,心徘徊以躊躇。棟宇存而弗毀兮,形神逝其焉如。昔李斯之受罪兮,歎黃犬而長吟。悼嵇生之永辭兮,顧日影而彈琴。托運遇於領會兮,寄餘命於寸陰。聽鳴笛之慷慨兮,妙聲絕而復尋。停駕言其將邁兮,遂援翰而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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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康(公元224年~263年,一作公元223年~262年),字叔夜,譙國铚縣(今安徽省濉溪縣(又有安徽安徽省宿州市西一說) 人,三國時期曹魏思想家、音樂家、文學家。呂安:字仲悌,東平(今山東東平縣)人。生年不詳,卒於魏景元三年。其妻徐氏貌美,呂安之兄呂巽與之有染,事發,其兄反誣呂安不孝,嵇康辯其無辜。鐘會與嵇康有隙,趁機進讒于司馬昭。司馬昭後並殺二人。居止:居住的地方。
不羈之才:有才能但不受羈絆。
志遠而疏:志向高遠,但疏於人事。心曠而放:心性曠達,遊離於世俗。以事見法:以,因;事,指二人被誣之事;法,刑;以事見法,因那件事而被加刑。
博綜:博,廣;綜,綜合。此處指廣博掌握(很多技能)。絲竹:絲指弦樂,竹指管樂,此處引申為音樂、樂器。
就命:就死、赴死。據《晉書》卷四十九本傳所載:“康将刑東市,太學生三千人請以為師,弗許。康顧視日影,索琴彈之。曰:'昔袁孝尼嘗從吾學廣陵散,吾每靳固之,廣陵散於今絶矣。’時年四十,海内之士莫不痛之。”《廣陵散》又名《廣陵止息》,即古時的《聶政刺韓傀曲》。
逝將西邁:指當初由家鄉西行入洛陽。經其舊廬:指從洛陽返回時路過嵇康的舊宅院。
薄:迫近。虞淵:傳說中的日落之處。
寥亮:嘹亮。
曩(nng)昔:從前。遊宴:出遊、聚會。
將命:奉命。適:往。 旋反:旋,回;反,同“返”;旋反,回來,指從洛陽回去。
城隅:城的一角。 二子:指嵇康和呂安。
山陽:地名,在今河南。嵇康原隱居在山陽嵇山之下。城隅:城的一角。
二子:指嵇康和呂安。窮巷:隱僻的裏巷。
黍(sh)離:《詩經》中感歎周朝覆亡的詩歌。愍(mn):通“憫”,同情。殷墟:殷都舊址,在今河南安陽市小屯村。麥秀:指麥子秀發而未實。《史記·宋微子世家》:“箕子朝周,過故殷墟,感官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欲泣為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以歌詠之。”
古昔:指上文的周商舊事。懷今:指有感于古人事而懷念嵇康和呂安。
焉如:何往。
“昔李斯”二句:《史記·李斯列傳》有云:“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日:'吾欲與若複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永辭:生死訣別。
運遇:命運遭遇。領會:對於命運的領悟和理解。寸陰:極短的時光,指臨刑前的片刻。
鳴笛:指序中所說的鄰人之笛。將邁:將要出發。援:提。翰:筆。寫心:描述自己的心境。
《思舊賦》鈔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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