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蘇軾《次韻正輔同遊白水山》
2026-02-23 07:53阅读:
身遊白水
神馳世外
——讀蘇軾《次韻正輔同遊白水山》
貶居惠州期間,蘇軾身陷蠻荒瘴地,卻未被境遇困縛心境。在與表兄程正輔冰釋前嫌、肝膽相照的溫暖相伴下,他得以暫離貶謫的孤寂與政治的紛擾,偷得一時閒逸。一次同遊博羅白水山(今羅浮山)之後,蘇軾情之所至、揮筆成篇,寫就《次韻正輔同遊白水山》這首七言古詩。詩作以次韻唱和為體,以山水遊歷為脈絡,既用工細之筆描摹出白水山的壯麗奇絕,又將對道家神仙境界的嚮往、對現實人生的深刻感悟熔鑄其間,更暗藏着與表兄篤厚無瑕的親情,清晰展現出他晚年貶謫生涯中“身在蠻荒山水、心向世外自由”的曠達超脫,在山水清輝的洗禮中,完成了一次徹底的心靈安頓與精神昇華。
這首七言古詩氣勢恢宏、章法嚴謹,結構層次分明,以“人生感慨→山水遊歷→尋仙問道→心靈歸宿”為清晰脈絡,從現實的羈絆寫到世外的逍遙,從親情的溫暖鋪陳到心靈的超脫,字字藏深意、句句蘊真情,既見山水之奇絕,更見心境之曠達。詩篇开篇便破題點明親情,為全詩奠定溫馨醇厚的基調,而後移步換景、由景生思、由思悟理,最終歸結於凡心洗濯、萬想皆滅的通透之境,將山水之美、親情之暖與人生之思完美交融,兼具詩情、畫意與哲思,頗合詩文賞析讀者的審美與閱讀需求。
詩篇开篇,蘇軾便以赤子之誠、真摯之筆,點明與表兄程正輔的深厚情誼,並發抒自身半生沉浮的人生感慨:“只知楚越為天涯,不知肝膽非一家。”世人大都認為楚與越相隔萬里、遙不可及,卻不知真正心意相通、情誼篤厚之人,縱然相隔久遠、曾有嫌隙,亦能肝膽相照、視若一體、無分彼此。這一句,既是對他與程正輔冰釋前嫌、重修舊好的生動寫照,更暗含着他對真摯情誼的無比珍惜。貶居嶺南的孤寂歲月裏,舉目無親、備嘗艱辛,这份跨越家族恩怨的親情,恰似一束微光,成為他困境中最溫暖的慰藉,也是他心靈的重要寄託。緊接着,詩筆一轉,蘇軾轉而抒發自身半生身不由己的人生羈絆:“此身如線自縈繞,左回右轉隨繅車。誤拋山林入朝市,平地咫尺千褒邪。”他以“繅車上牽纏的線”為精妙喻體,寫自己一生被世事牽絆、身不由己,如線般左回右轉、身不由己,難逃塵囂羈絆;字裏行間,飽含着對當年誤棄清靜山林、踏入紛擾朝市的悔恨。自從步入仕途,便深陷宦海沉浮、是非紛爭之中,即便看似平地咫尺之間,亦暗藏着無數是非謗毀(褒邪),步步驚心、如履薄冰。這兩句,道盡了他一生宦海沉浮的無奈與辛酸,以及對當年人生選擇的深切追悔,更為後文嚮往隱居山林、心馳世外的情懷埋下巧妙伏筆。
心有嚮往,便有追寻;身有羈絆,心卻不羈。“欲從稚川隱羅浮,先與靈運開永嘉。首參虞舜款韶石,次謁六祖登南華。”蘇軾直言不諱,自己內心深處,始終渴望效仿葛洪(字稚川),隱居羅浮山,遁跡山林、尋求清淨逍遙;亦想追隨謝靈運的足跡,遊覽永嘉山水,賞盡世間自然之美,釋放心中羈絆。他追慕聖賢、參謁名跡,先前往韶石拜謁虞舜的遺跡,憑弔聖賢、感悟聖道;再赴南華寺拜謁六祖慧能,參禪悟道、凈化心靈,在聖賢之道與禪宗智慧的感召中,尋求心靈的寄託,力圖擺脫世事的羈絆與塵囂的擾亂。這一段,既生動寫出了他對隱居生活的執著嚮往,更暗含着他對精神自由、心靈安寧的無限追求。踏進白水仙山,眼前的奇絕景致與身邊的親情暖意,逐漸撫平了他心中的紛擾與憂愁:“仙山一見五色羽,雪樹兩摘南枝花。赤魚白蟹筯屢下,黃柑綠橘籩常加。糖霜不待蜀客寄,荔支莫信閩人誇。”白水山上,仙氣縹緲,他有幸得見仙鳥的五色翎羽,賞覽到雪樹之上的南枝奇花,景致清幽絕美、宛如人間仙境,令人流連忘返;遊覽閒適之餘,飲食亦頗具嶺南特色,赤魚白蟹屢上餐桌,黃柑綠橘常擺盤中,鮮美可口;當地盛產的糖霜,無需蜀地友人寄贈便可得嘗,而荔枝的鮮美甘甜,即便閩人盛贊不已,亦難及嶺南本土之味。這幾句,既用工細之筆描摹出白水山的仙氣縹緲與嶺南的物產豐饒,更生動寫出了他與表兄同遊時的閒適與歡暢,那份與親人相伴的溫暖,與山水美景相融相生,暫時驅散了貶謫生涯的憂愁與孤寂。
閒適自在之中,更蘊含着對仙隱生活的進一步嚮往:“恣傾白蜜收五稜,細斸黃土栽三椏。”他肆意傾倒白蜜,悉心養護、收穫五稜果實;執鋤細心挖掘黃土,栽下程正輔贈予的人參幼苗(即詩中“三椏”)。註釋中特意提及,程正輔贈他人參之時,來詩中本用“石亞”一字,奈何惠州荒僻無書,無法查閱此字出處,故暫從木寫作“三椏”。這一細節之處,既可見他與表兄之間的默契相投、情誼篤厚,更暗藏着他對歸隱耕種、閒適度日、遠離塵囂的深切嚮往。而“朱明洞裏得靈草,翩然放杖淩蒼霞”一句,則將這種仙隱嚮往推向高潮,在白水山朱明洞尋得靈草之後,他仿佛已然得道成仙,飄然放杖、身姿輕盈,凌駕於蒼霞之上,徹底擺脫了身體的羈絆與世事的煩憂,實現了精神層面的絕對逍遙。詩中接下來的數句,更是馳騁浪漫想像,描繪出神仙境界的逍遙自在,字裏行間充滿濃厚的浪漫主義色彩:“豈無軒車駕熟鹿,亦有鼓吹號寒蛙。仙人勸酒不用勺,石上自有樽罍窪。”在詩人的浪漫構想中,仙境之中從非孤寂淒涼,既有駕馭熟鹿的華美軒車,往來飄逸;亦有寒蛙鳴叫,聲如鼓吹,處處皆是逍遙自在之景;仙人勸酒,從不用勺舀取,山石之上自有天然凹陷,形似樽罍,盛滿甘醇仙酒,任人暢飲。這裏的描寫,運用奇詭絢麗的想像,將靜態的山石寫得生動鲜活、富於意趣,既生動展現了白水山的仙氣縹緲、宛如仙境,更寄寓着蘇軾對世外自由、無憂無慮生活的無限嚮往,渴望能就此遠離凡塵紛擾,沉醉於這神仙般的逍遙境界之中,不再被世事羈絆。
在浪漫的仙境想像之中,亦暗藏着對現實人間的牽掛與對親情的篤定信仰:“徑從此路朝玉闕,千里莫遣毫釐差。故人日夜望我歸,相迎欲到長風沙。豈知乘槎天女側,獨倚雲機看織紗。”詩人暢想從這白水山的路径,徑直前往玉闕仙境,千萬里之路亦不許有絲毫偏差,渴望就此遁入仙境、擺脫凡塵;可轉念之間,又憶起故鄉的友人,他們日夜期盼自己歸去,情深意篤,甚至願意遠迎至長風沙之地。而自己如今,卻宛如乘槎抵達天河、身處天女身旁的孤獨旅人,獨自倚着雲機,遙望人間、俯瞰織紗,心中既有對仙境自由的嚮往,亦有對人間親情、友情的深深牽掛。一虛一實、一仙一凡之間,更見他心境的復雜與真實,也讓人物形象更為立體可感。而在這紛繁復雜的思绪之中,最為篤定、最為溫暖的,依舊是與表兄程正輔的深厚親情:“世間誰似老兄弟,篤愛不復相疵瑕。相攜行到水窮處,庶幾一見留子嗟。”世間萬人萬物,誰能比得上我們這對老兄弟,彼此篤厚相愛、情誼深摯,從不再相互指責、挑剔瑕疵,唯有真誠相待、彼此扶持。兩人相攜相伴、閒庭信步,一路遊賞至水窮路盡之處,閒適自在、心無雜念,只期盼能有幸見到仙人留子嗟,與之共賞這世外清歡,共享這山水閒情。這一句,既生動寫出了他與程正輔冰釋前嫌之後,篤厚無瑕、密不可分的兄弟情誼,更將親情的溫暖與山水的逍遙完美融合,成為全詩最溫馨、最動人的底色,也讓這首山水詩多了一份濃厚的人情味。
“千年枸杞常夜吠,無數草棘工藏遮。但令凡心一洗濯,神人仙藥不我遐。”詩中這兩句,既是對山中奇景的進一步細緻描摹,亦蘊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千年枸杞樹仿佛有靈有性,常在夜間發出類似吠叫的聲音,頗具仙氣;無數草棘巧妙生長、交錯縱橫,遮蔽着山中路径,更添幾分清幽與神秘。而更為深層的,則是對心靈境界的升華,蘇軾認為,只要能洗濯凡心、摒棄雜念,遠離世間的紛擾與過多的慾望,淨化自身的心靈,那麼神人與仙藥,便不會與自己相隔久遠,精神亦能達到超然物外、與道合一的境界。這裏,蘇軾將山水遊歷與心靈修養緊緊相連,深刻闡明:山水從非單純的賞玩之物,更是洗禮心靈、淨化心境、安放自我的重要載體。
詩篇结尾,蘇軾寫出了遊山之後的心靈歸宿,一語點明“身遊白水、神馳世外”的核心心境,畫龍點睛、餘韻悠長:“山中歸來萬想滅,豈復回顧雙雲鴉。”從白水山遊覽歸來之後,世間的萬千念頭、無數煩惱,皆在山水清輝與仙氣熏陶中化為虛無,所有的羈絆、憂愁、牽掛,都消散殆盡、不復存在。此時的他,心境通透、心無雜念,又豈會再回頭顧及那些象徵着凡塵紛擾、是非爭鬥的雙雲鴉?這一句,既是對前文尋仙問道、心嚮世外的完美總結,更生動展现出他經歷山水洗禮之後,徹底的通透與超脫——身在貶謫蠻荒之地,心卻已然超越凡塵、馳騁世外,達到了“萬想皆滅、心無掛礙”的曠達境界,也完成了一次徹底的心靈救贖。
讀完《次韻正輔同遊白水山》,我們眼前仿佛鋪展開一幅融合了親情、山水、仙夢與人生哲思的立體畫卷,一個身在蠻荒、心向自由,飽經宦海沉浮卻依然保持曠達超脫的蘇軾,清晰地呈現在我們眼前。這首詩,是蘇軾貶居惠州期間的代表作之一,更是一首兼具山水之美、親情之暖與哲思之深的千古佳作,既符合诗文赏析读者對意境與深度的双重期待,更能讓人在品读之中,感悟蘇軾的精神境界。詩作最為精妙之處,在於其結構的層層遞進與意象的巧妙運用,堪稱古典詩文中“景、情、理”融合的典範。從开篇的人生感慨與親情抒發,到中間的山水遊歷與仙境暢想,再到结尾的心靈洗濯與萬想皆滅,脈絡清晰、層次分明,一步步引領着讀者,從凡塵走進仙境,從羈絆走向自由,從紛擾走向通透。詩中運用的“五色羽”“雪樹花”“靈草”“蒼霞”等意象,充滿仙氣與浪漫色彩,用筆生動、畫面感十足,將靜態的山水寫得動感十足、生機盎然;而“繅車”“雲鴉”等意象,則巧妙象徵着凡塵的羈絆與紛擾、是非與爭鬥。一仙一凡、一虛一實的鮮明對比,更突出了蘇軾“身遊白水、神馳世外”的核心心境,也讓詩作的意境更為深遠。
這首詩,從不僅是一首單純描摹山水的遊覽詩,更是一首見證親情彌合的抒情詩,一首淨化心靈、蘊含人生哲理的哲理詩。开篇便點明與程正輔冰釋前嫌、肝膽相照的深厚情誼,為全诗奠定溫馨醇厚的基調,而後的同遊、同賞、同思、同悟,更是將这份珍貴的親情,巧妙融入山水之間,讓冰冷的山石、清幽的仙境,都多了一份溫暖的人情味。與此同時,詩中始終貫穿着蘇軾對出處(仕與隱)、自由與束縛、自然與人生的深刻思考。他悔恨當年誤入仕途、深陷塵囂,飽受宦海沉浮之苦,渴望效仿聖賢隱居山林、尋求逍遙自在,最終在白水山的山水洗禮中,實現了心靈的安頓,達到了“凡心洗濯、萬想皆滅”的超脫境界,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精神家園。
當时的蘇軾,身為戴罪貶官,困守嶺南蠻荒之地,生活清苦、備受瘴氣侵擾,心境更為孤寂淒涼。但他從未被困境打垮,反而能從壯麗山水之中尋得精神慰藉,從篤厚親情之中汲取溫暖力量,從神仙境界之中尋求美好嚮往,最終實現了心靈的徹底超脫。他的曠達,從非天生的無憂無慮,而是飽經滄桑、閱世事之後的通透與和解。明知身處羈絆之中,卻依然能心馳世外、不為外物所擾;明知現實艱苦難熬,卻依然能苦中作樂、與山水相融、與生活和解,这份精神韌性,正是蘇軾最為动人的地方,也是诗文赏析读者最為推崇的品格。這首詩,不僅為我們留下了一幅壯麗絕美的白水山山水畫卷,更為我們傳遞了一份寶貴的人生智慧:無論身處何種困境,無論面對何種羈絆與煩惱,只要能保持一顆通透灑脫的心,能從自然山水之中尋得慰藉,能珍惜身邊的真情暖意,便能擺脫煩惱、超越自我,達到“身遊塵囂、心超物外”的曠達境界。而蘇軾那份面對逆境的通透與堅守,那份對親情的珍惜與篤信,那份與生活和解的智慧,也將永遠被世人銘記、傳頌,成為中國古典文化中最寶貴的精神財富之一。
附原文《次韻正輔同遊白水山》
只知楚越為天涯,不知肝膽非一家。此身如線自縈繞,左回右轉隨繅車。誤拋山林入朝市,平地咫尺千褒邪。欲從稚川隱羅浮,先與靈運開永嘉。首參虞舜款韶石,次謁六祖登南華。仙山一見五色羽,雪樹兩摘南枝花。赤魚白蟹筯屢下,黃柑綠橘籩常加。糖霜不待蜀客寄,荔支莫信閩人誇。恣傾白蜜收五稜,細斸黃土栽三椏(正輔分人參一苗,歸種韶陽。來詩本用石亞字,惠州無書,不見此字所出,故且從木奉和)。朱明洞裏得靈草,翩然放杖淩蒼霞。豈無軒車駕熟鹿,亦有鼓吹號寒蛙。仙人勸酒不用勺,石上自有樽罍窪。徑從此路朝玉闕,千里莫遣毫釐差。故人日夜望我歸,相迎欲到長風沙。豈知乘槎天女側,獨倚雲機看織紗。世間誰似老兄弟,篤愛不復相疵瑕。相攜行到水窮處,庶幾一見留子嗟。千年枸杞常夜吠,無數草棘工藏遮。但令凡心一洗濯,神人仙藥不我遐。山中歸來萬想滅,豈復回顧雙雲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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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韻正輔同遊白水山》是蘇軾在惠州期間與表兄程正輔(字正輔)同遊博羅白水山後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詩。這首詩不僅描繪了白水山(今羅浮山)的壯麗奇景,更融入了蘇軾對道家神仙境界的嚮往與對現實人生的深刻感悟,展現了其晚年貶謫生涯中曠達超脫的心境。詩歌從人生感慨起筆,轉入山水遊歷,再聚焦於白水瀑布的奇景,最後歸結於尋仙問道與歸隱自然,結構層層遞進,氣勢恢宏。詩中運用了“飛龍涎”、“倒流三峽”、“埋尖牙”等極具想像力的意象,將靜態的山水寫得動感十足,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全詩貫穿了蘇軾對出處(仕與隱)、自由與束縛、自然與人生的思考。在描繪壯麗景色的同時,也完成了對自我心靈的洗禮與安頓。開篇即點明與表兄程正輔冰釋前嫌、肝膽相照的情誼,為全詩奠定了溫馨的基調,使這首山水詩同時也是一首見證親情彌合的佳作。
只知楚越為天涯,不知肝膽非一家:世人只知道楚國和越國相隔遙遠,卻不知道人與人之間若肝膽相照,即使遠隔天涯也如同近鄰。此身如線自縈繞,左旋右轉隨繅車:人生就像被繅絲的蠶繭,隨著繅車(抽絲剝繭的工具)左右旋轉,完全無法自主。
誤拋山林入朝市,平地咫尺千褒邪:錯誤地拋棄山林隱居生活進入朝廷,看似平坦的仕途其實暗藏著像褒斜谷(古棧道,極險峻)一樣的千溝萬壑。欲從稚川隱羅浮,先與靈運開永嘉:想要追隨葛洪(字稚川)在羅浮山隱居,先要像謝靈運(曾為永嘉太守)那樣遊歷山水。
首參虞舜款韶石,次謁六祖登南華:首先要參拜虞舜曾奏韶樂的韶石,其次要謁見六祖惠能登臨南華寺。仙山:指白水山。五色羽:指五色雀,又稱“羅浮鳳”。這是一種傳說中的神鳥,據說見到它的人會有好運。蘇軾在惠州時曾多次見到這種鳥,並在詩文中記載,認為是祥瑞之兆。雪樹:指開滿白花的樹,此處特指梅花。南枝花:南枝:朝南的枝條。因嶺南氣候溫暖,梅花早開,故稱“南枝花”。
赤魚白蟹筯屢下,黃柑綠橘籩常加:紅色的魚、白色的螃蟹,筷子頻頻落下(意為吃得很多);黃色的柑、綠色的橘子,果盤裏經常添加。糖霜不待蜀客寄,荔支莫信閩人誇:糖霜(冰糖)不用等四川的朋友寄來(此地就有),荔枝也別聽福建人誇耀(這裏的更好)。
恣傾白蜜收五稜,細斸黃土栽三椏:隨性地傾倒蜂蜜來採收“五稜”果,仔細地挖掘黃土來栽種“三椏”樹。朱明洞裏得靈草,翩然放杖淩蒼霞:在朱明洞中尋得了仙草,於是輕快地扔開枴杖,直上雲霞。
豈無軒車駕熟鹿,亦有鼓吹號寒蛙:怎麼會沒有華美的車子呢?可以駕馭溫順的鹿(來拉車);怎麼會沒有鼓樂吹奏呢?還有號叫的寒蛙(在奏樂)。仙人勸酒不用勺,石上自有樽罍窪:仙人勸酒不用勺子,石頭上自然有凹陷可作酒樽。
徑從此路朝玉闕,千里莫遣毫釐差:我要从这条路一直去朝拜玉皇的宫阙,哪怕路途千里,也不容有丝毫偏差。故人日夜望我歸,相迎欲到長風沙:故乡的老朋友日日夜夜盼著我回去,甚至想要遠迎到千里之外的“長風沙”。
豈知乘槎天女側,獨倚雲機看織紗:哪裏知道(或哪裏比得上)乘坐木筏到達天河、置身織女身旁,獨自倚靠著雲霞織機看她紡織雲錦的情景。世間誰似老兄弟,篤愛不復相疵瑕:人世間有誰能像我們這對老兄弟一樣,感情深厚真摯,彼此再無絲毫挑剔和嫌隙。
相攜行到水窮處,庶幾一見留子嗟:我們攜手同行,一直走到溪流的盡頭,但愿能有機會一見那位“留子嗟”。千年枸杞常夜吠,無數草棘工藏遮:千年的枸杞精常在夜晚吠叫,無數的雜草荊棘也善於隱藏遮蔽(我們要找的東西)。
但令凡心一洗濯,神人仙藥不我遐:只要能讓這顆凡俗的心被徹底洗滌干凈,那么神人仙藥自然不會離我遠去。山中歸來萬想滅,豈復回顧雙雲鴉:從山中歸來,萬千妄念都已寂滅,哪里還會再回頭去看那雙“雲鴉”(或喻指塵世的紛擾與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