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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蘇軾《洞庭春色賦》

2026-03-06 07:49阅读:

穫黃柑佳釀 寫驚世辭章
——讀蘇軾《洞庭春色賦》
蘇軾一生嗜酒,亦善以酒為媒,揮毫潑墨,留下無數千古名篇,《洞庭春色賦》便是其借酒抒情、以文寄懷的經典之作。安定郡王以洞庭黃柑為原料,釀成佳釀,名之“洞庭春色”,其侄趙德麟(趙令畤)得此美酒,贈予當時歷經宦海沉浮的蘇軾。蘇軾品此佳釀,心潮澎湃,意興盎然,遂“戲作”此賦,將黃柑佳釀的甘醇、洞庭山水的清絕與自身的曠達情懷、人生感悟熔於一爐,既有“穫黃柑佳釀”的欣喜,更有“寫驚世辭章”的豪情。全文文辭瑰麗,想象奇絕,敘事、寫景、抒情、議論渾然一體,既贊佳釀之妙,亦抒心跡之曠,成為蘇軾賦作中兼具豪邁與清雅的佳作。

《洞庭春色賦》創作於北宋元祐六年1091年)冬,文中提及的“安定郡王”,為北宋宗室趙世准,善釀酒,尤擅以洞庭產黃柑為原料,釀造佳釀,命名“洞庭春色”。“洞庭”既指太湖洞庭山,此地盛產黃柑,果肉甘甜、香氣清冽,是釀酒的上佳原料;“春色”則喻指美酒色澤澄澈、口感甘醇,如春日風光般令人心曠神怡。趙德麟(趙令畤)作為安定郡王的侄子,亦
是蘇軾的好友與下屬,深知蘇軾嗜酒好文,便將這壇珍貴的黃柑佳釀贈予蘇軾。蘇軾得此佳釀,欣喜不已,品飲之後,意興飛揚,雖自謙為“戲作”,實則傾注了自身的真情實感。借佳釀之妙,抒曠達之懷,憶歷史之興衰,嘆人生之浮幻,最終落筆成篇,成就了這篇“驚世辭章”。此文雖為“戲作”,卻無絲毫戲謔之感,反而將蘇軾的文學才華與人生智慧展現得淋漓盡致:黃柑佳釀是引子,洞庭山水是底色,歷史興衰是脈絡,自身曠達是內核,字字珠璣,意蘊深遠。
全文以“得酒→品酒→醉夢→悟懷”為脈絡,開篇由黃柑佳釀聯想開去,中間鋪陳飲酒後的奇絕想象,結尾以自謙收束,文辭瑰麗,想象天馬行空,既贊佳釀之甘醇,亦抒心跡之曠達,每一段都緊扣“穫黃柑佳釀,寫驚世辭章”的核心。首段“吾聞橘中之樂,不減商山。豈霜餘之不食,而四老人者游戲於其間?”,開篇化用“橘中僊”與“商山四皓”的典故,極具浪漫色彩:聽聞橘中的樂趣,不亞於商山四皓隱居的閑適,難道是洞庭霜後未被采摘的黃柑,成為四皓遊玩棲息的場所。以典故起筆,既點出黃柑的珍貴與洞庭之地的清雅,也為全文奠定了曠達、閑適的基調。“悟此世之泡幻,藏千里於一斑。舉棗葉之有餘,納芥子其何艱”,由黃柑、橘中樂,引申出人生感悟:領悟到世事如泡沫幻影,虛幻無常,卻能在微小的事物中蘊藏千里天地。就像棗葉雖小,卻能容納天地;芥子雖微,卻能包容萬物,這便是蘇軾佛學思想的體現,也暗含著他歷經磨難後,對世事的通透與釋然。“宜賢王之達觀,寄逸想於人寰”,順勢称赞安定郡王:難怪賢明的郡王如此曠達,能將超凡的逸想寄托於人間煙火之中,以黃柑釀酒,便是這份達觀心境的最好體現。不戀權勢,不憂世事,於平凡事物中尋得樂趣,這份心境,與蘇軾自身的曠達不謀而合。
中段“嫋嫋兮秋風,泛天宇兮清閑。吹洞庭之白浪,漲北渚之蒼灣”,筆鋒一轉,描繪洞庭山水的清絕之景:秋風裊裊,天空澄澈清閑,秋風拂過洞庭湖面,掀起白色浪花,使北渚的蒼灣水位上漲,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一幅空靈悠遠、清雅絕美的洞庭秋景圖,既點出黃柑的產地之佳,也為佳釀增添了幾分清冽之氣。“攜佳人而往游,勒霧鬢與風鬟。命黃頭之千奴,卷震澤而與俱還”,展開奇絕想象:仿佛與佳人一同暢游洞庭,梳理著如霧似風的鬢髮,命令千名船夫,捲起太湖的碧波,一同歸來。既寫出了洞庭山水的壯闊,也暗含著安定郡王釀酒時,搜羅洞庭精華的用心,為“洞庭春色”佳釀的珍貴做足鋪墊。“糅以二米之禾,藉以三脊之菅。忽雲蒸而冰解,旋珠零而涕潸”,描寫釀酒的過程:將優質的稻米與黃柑糅合,以三脊茅草為墊,釀酒之時,酒液如雲霧蒸騰、冰雪消融,滴落的酒珠如淚珠般晶瑩。細膩的描寫,既凸顯了釀酒工藝的精湛,也寫出了佳釀的澄澈與甘醇,令人心生向往。“翠勺銀罌,紫絡青綸。隨屬車之鴟夷,款木門之銅鐶。分帝觴之餘瀝,幸公子之破慳”,寫美酒的盛放與饋贈:佳釀盛於翠勺銀壇之中,以紫絡青綸裝飾,隨著侍從的車馬而來,叩響蘇軾的木門銅環;這美酒如同帝王宴飲後的餘瀝,承蒙趙德麟公子不吝相贈,字裏行間,既有對佳釀的珍視,也有對友人贈酒的感激。“我洗盞而起嘗,散腰足之痺頑。盡三江於一吸,吞魚龍之神姦”,描寫品飲佳釀的極致感受:洗淨酒盞,起身品嘗,甘醇的酒液入喉,瞬間驅散了身體的疲憊與僵硬;舉杯痛飲,仿佛一口吸盡三江之水,吞下水中潛藏的魚龍神怪,盡顯蘇軾的豪邁與灑脫。這不僅是品酒的暢快,更是他借酒抒懷,宣泄內心鬱氣、彰顯曠達胸襟的寫照。
末段“醉夢紛紜,始如髦蠻。鼓巴山之桂楫,扣林屋之瓊關。臥松風之瑟縮,揭春溜之淙潺”,寫飲酒後醉夢紛紜的狀態:醉意朦朧中,仿佛置身於偏遠的蠻夷之地,搖著巴山的桂木船槳,叩響林屋山的瓊玉山門,臥在松風之中,聽著山泉潺潺流淌,想象奇絕,意境空靈,盡顯蘇軾的浪漫情懷。“追范雎於渺茫,弔夫差之惸鰥。屬此觴於西子,洗亡國之愁顏。驚羅襪之塵飛,失舞袖之弓彎”,醉夢中追憶歷史興衰:追尋范雎歸隱江湖的渺茫蹤跡,憑弔夫差亡國後的孤獨無依;將這杯佳釀敬給西子,願能洗去她亡國的愁容,恍惚間,仿佛看到西子羅襪生塵、舞袖翩躚的身影,卻又轉瞬消失。借歷史典故,抒發對興衰無常的感慨,也暗含著蘇軾對仕途坎坷的釋然,不戀過往,不憂未來。“覺而賦之,以授公子曰:‘烏乎噫嘻,吾言誇矣,公子其為我刪之。’”結尾收束自然,盡顯自謙之風:從醉夢中醒來,揮筆寫下這篇賦,交給趙德麟公子,自謙地說“我的言辭太過誇張了,公子請為我刪改”。這份自謙,並非真的覺得文辭誇張,而是蘇軾曠達心境的體現。才華橫溢卻不恃才傲物,借“戲作”與自謙,藏起自身的豪情與感慨,更顯人格魅力。
《洞庭春色賦》以“黃柑佳釀”為引子,以“驚世辭章”為載體,看似是一篇贊酒之作,實則蘊含著蘇軾深刻的人生感悟與曠達的胸襟,核心主旨圍繞“穫黃柑佳釀,寫驚世辭章”展開,層層遞進,意蘊深遠。其一,贊佳釀之妙,賞自然之美。全文用大量筆墨,描繪洞庭山水的清絕、黃柑的珍貴與釀酒的精湛,從產地到工藝,從盛放品飲,將“洞庭春色”佳釀的甘醇與美好展現得淋漓盡致,既體現了蘇軾對生活的熱愛,也展現了他對自然之美的敏銳感知。於平凡的黃柑、清冽的美酒中,發現生活的詩意與美好。其二,抒曠達之懷,釋人生之惑。蘇軾歷經宦海沉浮,遭遇貶謫之苦,卻能在一杯佳釀中尋得慰藉,借酒抒懷,宣泄內心的鬱氣。文中“悟此世之泡幻,藏千里於一斑”,體現了他對世事虛幻的通透;“盡三江於一吸,吞魚龍之神姦”,彰顯了他的豪邁與灑脫;對歷史興衰的追憶,則暗含著他對仕途坎坷的釋然:不糾結於過往的得失,不憂懼未來的未知,以曠達之心面對人生的一切風雨。其三,顯文人之風,展才華之絕。此文雖為“戲作”,卻盡顯蘇軾的文學才華:文辭瑰麗而不浮華,想象奇絕而不荒誕,典故運用自然巧妙,敘事、寫景、抒情、議論渾然一體,既有豪邁之氣,又有清雅之韻。蘇軾以黃柑佳釀為媒,揮毫潑墨,寫下這篇驚世辭章,既展現了他“嗜酒好文”的文人本色,也彰顯了他“無物不可入文”的文學造詣。其四,藏友朋之誼,寄知己之情。文中提及趙德麟贈酒之事,雖寥寥數語,卻飽含著友朋間的深厚情誼。安定郡王釀酒、趙德麟贈酒,這份心意,蘇軾銘記於心,借賦作表達感激,也借佳釀與辭章,傳遞與友人之間的知己之情。唯有知己,方能懂彼此的心境,方能共享佳釀、共抒情懷。
一杯黃柑佳釀,承載著自然之美、友朋之誼;一篇驚世辭章,寄托著蘇軾的曠達之懷、人生之悟。《洞庭春色賦》不僅是一篇贊酒之作,更是蘇軾人生態度的生動寫照。縱使歷經風雨,依然能於平凡事物中尋得樂趣,於筆墨之間抒發情懷,於困境之中堅守曠達。這便是蘇軾的魅力,也是這篇賦作跨越千年,依然能打動世人的原因。



附原文《洞庭春色賦》并引
安定郡王以黃柑釀酒,名之曰洞庭春色,其猶子德麟得之以餉予,戲作賦曰
吾聞橘中之樂,不減商山。豈霜餘之不食,而四老人者游戲於其間?悟此世之泡幻,藏千里於一斑。舉棗葉之有餘,納芥子其何艱。宜賢王之達觀,寄逸想於人寰。嫋嫋兮秋風,泛天宇兮清閑。吹洞庭之白浪,漲北渚之蒼灣。攜佳人而往游,勒霧鬢與風鬟。命黃頭之千奴,卷震澤而與俱還。糅以二米之禾,藉以三脊之菅。忽雲蒸而冰解,旋珠零而涕潸。翠勺銀罌,紫絡青綸。隨屬車之鴟夷,款木門之銅鐶。分帝觴之餘瀝,幸公子之破慳。我洗盞而起嘗,散腰足之痺頑。盡三江於一吸,吞魚龍之神姦。醉夢紛紜,始如髦蠻。鼓巴山之桂楫,扣林屋之瓊關。臥松風之瑟縮,揭春溜之淙潺。追范蠡於渺茫,弔夫差之惸鰥。屬此觴於西子,洗亡國之愁顏。驚羅襪之塵飛,失舞袖之弓彎。覺而賦之,以授公子曰:“烏乎噫嘻,吾言夸矣,公子其為我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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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春色賦》創作於北宋元祐六年(1091年)冬,蘇軾時任潁州知州。 創作緣由是友人趙令畤(字德麟)將安定郡王所釀的“洞庭春色”黃柑酒饋贈給蘇軾,蘇軾為答謝而“戲為作賦”。此賦與《秋陽賦》《酒隱賦》併稱為蘇軾的“潁州三賦”。紹聖元年(1094年),59歲的蘇軾在貶謫嶺南途中,因大雨滯留襄邑(今河南睢縣),乘興將《洞庭春色賦》與《中山松醪賦》一併親筆書寫成長卷,並作後記,此卷成為其傳世墨跡中字數最多的作品。蘇軾晚年流放海南時,曾默寫平生得意的“八賦”以卜歸期,《洞庭春色賦》位列其中。
安定郡王:趙世準(字君平),他是宋太宗趙光義的玄孫,屬於宋朝皇族宗室。猶子:姪子。德麟:趙令畤。
橘中之樂:乃指一典故,語出《玄怪錄.巴邛人》,巴邛人在自己的橘園中,發現有兩個橘子特大,剖開後看到每個橘子裏有兩個白髮紅顏老人在其中遊戲,以為橘中之樂,不減商山四皓,只可惜不能根深蒂固,以致被愚人摘下。他們隨即從袖中抽出一草根,化為飛龍,四人乘龍高飛遠去。作者由此得出結論,人生是虛幻的,世界之大,其實衹是一個斑點,一片棗葉,可以納入小小的芥子之中:“吾聞橘中之樂,不減商山。豈霜餘之不食,而四老人者遊戲於其間?悟此世之泡幻,藏千里於一班;舉棗葉之有餘,納芥子其何艱!宜賢王之達觀,寄逸想於人寰。”這是地地道道的佛家觀點。尚在太守任上,蘇軾已陷入佛家的泥潭中去了。商山:位於陜西省丹鳳縣城西75公里丹江南岸。不僅以名奪人,更兼極富詩情畫意,歷來為人們所向往。四老人者:四老人與商山有關,當指商山四皓。分別指的是秦末漢初(前200年左右)的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和夏黃公四位著名學者。他們不愿意當官,長期隱藏在商山,出山時都八十有餘,眉皓發白,故被稱為“商山四皓”。後用“商山四皓”代指賢人。
泡幻:指虛妄不實之物,出自《金剛經》中“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納芥子:佛家用語,謂芥子可納須彌。《維摩詰經·不思議品》:“若菩薩住是解脫者,以須彌之高廣,內(納)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
達觀:心胸開朗,見解通達。逸想:超脫塵世的思想。嫋嫋兮秋風,泛天宇兮清閑。吹洞庭之白浪,漲北渚之蒼灣:秋風裊裊吹拂,天空顯得格外清朗閑適。這秋風吹動了洞庭湖的白浪,讓北面水渚的蒼灣也隨之漲滿。
攜佳人而往游,勒霧鬢與風鬟:帶著美麗的女子一同出游,她們的發髻(鬢與鬟)在云霧和風中顯得凌亂而匆忙。命黃頭之千奴,卷震澤而與俱還:命令成千上萬的黃頭奴仆,將整個震澤(太湖的古稱)卷起來,一起帶回家。
糅以二米之禾,藉以三脊之菅:將兩種精選的米(二米之禾)混合,鋪墊上三脊茅草(三脊之菅)。忽雲蒸而冰解,旋珠零而涕潸:酒液突然像雲霧蒸騰、冰雪融化般發酵,隨即像珍珠滴落、淚水流淌般流出。翠勺銀罌,紫絡青綸:翠綠的酒勺,銀白的酒瓶,配上紫色的絲絡和青色的絲帶。隨屬車之鴟夷,款木門之銅鐶:酒隨著隨從的車馬(屬車)和酒囊(鴟夷,皮制酒袋)流動,輕輕叩響木門上的銅環。
分帝觴之餘瀝,幸公子之破慳:分享帝王酒杯中剩下的美酒,慶幸公子(指安定郡王)不再吝嗇,慷慨相贈。我洗盞而起嘗,散腰足之痺頑:我洗凈酒杯起身品嘗,酒力驅散了腰腿的麻木與僵硬。盡三江於一吸,吞魚龍之神姦:一口氣飲盡三江之水,連水中的魚龍和鬼神都一并吞下。
醉夢紛紜,始如髦蠻:醉意中夢境紛亂,起初像遠古的蠻荒時代(髦蠻)。鼓巴山之桂楫,扣林屋之瓊關:劃著巴山的桂木船槳,敲響林屋洞的玉門。臥松風之瑟縮,揭春溜之淙潺:躺在松風中感受寒意(瑟縮),撩起春水聽其潺潺流淌。追范蠡於渺茫,弔夫差之惸鰥:在渺茫的煙波中追尋范蠡的足跡,憑吊孤獨的夫差。范蠡:春秋戰國末期楚國人,後入越,輔佐越王勾踐滅吳。後乘舟泛海而去,至齊,定居於陶(今山東定陶西北),經商積資巨萬,稱“陶朱公”。夫差: 即姬夫差(?~前473) 春秋時期吳國君主闔閭次子。曾大敗越國,與晉爭霸,適逢晉室內亂,夫差一度奪得霸主地位。後連年征戰,民生凋敝,被越國所滅,夫差自殺。
屬此觴於西子,洗亡國之愁顏:將這杯酒(洞庭春色)獻給西施,希望能洗去她因吳國滅亡而沾染的愁容。西子:即西施,原名施夷光,春秋末期出生於浙江諸暨苧蘿村。天生麗質。時越國稱臣於吳國,越王勾踐臥薪嘗膽,謀復國。在國難當頭之際,西施忍辱負重,以身許國,與鄭旦一起由越王勾踐獻給吳王夫差,成為吳王最寵愛的妃子,把吳王迷惑得眾叛親離,無心於國事,為勾踐的東山再起起了掩護作用,表現了一個愛國女子的高尚思想情操。驚羅襪之塵飛,失舞袖之弓彎:(正想獻酒時)驚見她的羅襪揚起塵埃(匆匆離去),失去了她舞動時衣袖彎折的曼妙姿態。
覺而賦之,以授公子曰:從醉夢中醒來后,將這段經歷寫成賦,交給公子(安定郡王)。烏乎噫嘻,吾言夸矣,公子其為我刪之:哎呀,我的話太夸張了(指前面“吞魚龍”、“追范蠡”等奇幻描寫),公子您幫我刪改一下吧。
讀蘇軾《洞庭春色賦》
讀蘇軾《洞庭春色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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