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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蘇軾《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

2026-03-24 07:33阅读:

跋餞別詩作 道舊日情誼
——讀蘇軾《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
《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是蘇軾為友人周燾(字正孺,時知梓州,故稱“周梓州”)所作的一篇題跋。這篇題跋並非單純的文字附記,而是以諸公送周燾的詩作為依托,追憶二人多年交誼,記述周燾的為官德望與自身的心意,字裏行間滿是對摯交的惦念、讚許與不捨。全文語言簡練質樸,不事雕琢卻情致綿長,既展現了蘇軾與周燾之間深厚的舊日情誼,也體現了他對人情世故的溫厚洞達,更彰顯了其小品文“簡而有韻、淡而有味”的獨特風格,精準契合“跋餞別詩作,道舊日情誼”的核心主旨。
《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的創作,源於友人周燾的一紙囑託,背後藏著蘇軾與周燾多年的深厚交誼,以及二人在仕途上的相互惦念,是一篇以跋為媒、以文傳情的佳作。周燾,字正孺,出身仕宦之家,其父周沆曾任轉運使等職,頗有政聲,周燾自身亦為官正直,與蘇軾、黃庭堅等人同處一個文人交游圈,二人情誼深厚。元祐初年,蘇軾任職朝中,與周燾朝夕相處、時常交游,這段時光成為二人情誼的重要根基。元祐三年,蘇軾心生歸隱江海之意,而周燾也生出歸鄉之嘆,於是主動請求前往梓州任職,得償所願。當時蘇軾曾
以詩作送行,詩中“掃棠陰”與“踵畫像”之語,乃是對周燾為官的期許。希望他能延續前任官員的德政,造福梓州百姓;也暗含著對友人的不捨與惦念。不久後,蘇軾出知杭州,兩年後返回朝廷,此時他已老病纏身,便上奏請求外任,心中盤算著:“正孺在梓州的任期已滿(及瓜),不如我前往接替他,也好趁機歸老眉山。”卻有人勸阻他:“不可,梓州百姓十分安於正孺的治理,他若離去,百姓便如失去父母一般,你怎能忍心奪走他們的好官呢?”蘇軾聽罷,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不再請求。而後,梓州百姓懇請朝廷讓周燾再留任數年,皇帝下詔應允;大丞相呂公主持修撰實錄時,看到熙寧年間周燾擔任御史時所進言的事跡,讚歎道:“這真是一位君子啊!”並向皇帝舉薦,周燾得以被任命為直秘閣。後來,周燾寄信給蘇軾,說想要將諸公為他送行的詩作刻在石碑上,懇請蘇軾為這些詩作寫一篇跋文。蘇軾感念二人舊日情誼,也想借這篇跋,向周燾訴說自己的心意,同時讓梓州百姓知曉,自己當年送行詩末尾的期許,從未有一日忘記,於是寫下這篇《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
全文脈絡清晰,情感真摯,以時間為線索,先追憶與周燾的交游過往及送行之事,再記述周燾的為官德望與自身的心意,最後點明題跋的緣由與用意。行文層層遞進,既具敘事的簡潔,也有情誼的綿長,完美契合“跋餞別詩作,道舊日情誼”的主旨。開篇簡潔回顧與周燾的交誼,記述周燾請求前往梓州任職及自己以詩送行的往事,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二人深厚的情誼與分別時的不捨。“予自元祐之初,備位從官,日與正孺游”,蘇軾開篇點明,元祐初年,自己在朝中擔任侍從官,每日都與周燾(正孺)交游相處。“日與正孺游”五字,看似平淡,卻暗含二人交往之密、情誼之深,為後文的敘事與抒情奠定溫情基調。“三年,予既有江海之意,而正孺亦慨然有歸歟之歎,遂請梓州,得之”,交代周燾前往梓州任職的緣由:元祐三年,蘇軾心生歸隱江海的念頭,而周燾也感慨不已,生出歸鄉的想法,於是主動請求前往梓州任職,最終得到朝廷的應允。二人當時心境相通,一個想歸隱,一個想歸鄉,這份默契,更顯情誼深厚。“予時以詩送行,有“掃棠陰”、“踵畫像”之語”,記述自己為周燾送行的舉動。當時蘇軾以詩作送別周燾,詩中“掃棠陰”“踵畫像”的話語,是對周燾的殷切期許。“掃棠陰”化用“棠陰遺愛”的典故,指延續前任官員的德政,造福百姓;“踵畫像”則是希望周燾能像先賢一樣,政績卓著,被百姓銘記、尊崇。這兩句詩,既是對友人為官的期許,也藏著對友人的不捨與惦念。
接著,蘇軾記敘了返回朝廷後的想法、周燾在梓州的德望,以及周燾被舉薦昇職的事跡,既展現了周燾的為官之德,也體現了蘇軾對友人的讚許與溫厚之心。“旋出領杭州,二年還朝,老病日加,方上章請郡,曰:‘正孺已及瓜矣,盍往代之,遂歸老眉山乎?’”,記述自己的經歷與想法:蘇軾不久後出知杭州,兩年後返回朝廷,此時他老病纏身,便上奏請求外任,心中盤算著,周燾在梓州的任期已滿(及瓜,指官員任期屆滿),不如自己前往接替他,趁機歸老眉山。這份想法,既體現了蘇軾對歸鄉的渴望,更暗含著對周燾的惦念,想與友人再次相近,也想為友人分擔。“或曰:‘不可,梓人之安正孺甚矣,其去正孺,如去父母,子其忍奪之!’乃止,不敢乞”,記述自己打消念頭的緣由:有人勸阻他,梓州百姓十分安於周燾的治理,他若離去,百姓便如失去父母一般,怎能忍心奪走百姓的好官。蘇軾聽罷,便打消了接替周燾的念頭,不再請求外任。這一細節,既體現了蘇軾的溫厚仁心,也從側面襯托出周燾為官清廉、深得民心。“梓人願復借留正孺數年,詔許之。而大丞相呂公典領實錄,見熙寧中正孺為御史時所言事,歎曰:‘君子哉,斯人也。’因言於上,除正孺直祕閣”,續寫周燾的德望與際遇:梓州百姓懇請朝廷讓周燾再留任數年,皇帝下詔應允;大丞相呂公主持修撰實錄時,看到熙寧年間周燾擔任御史時所進言的事跡,正直敢言、心繫國事,不禁讚歎他是君子,並向皇帝舉薦,周燾得以被任命為直秘閣(一種榮譽性官職,彰顯學識與德望)。這一段,通過百姓的挽留、丞相的舉薦與讚歎,充分展現了周燾的為官之德與人格魅力。“士大夫以才能論議,取合一時可也,使人於十年之後,徐觀其所為,心服而無異議,我亦無愧,難矣”,蘇軾借周燾的事跡,抒發自己的感慨:士大夫憑藉才能與議論,迎合一時的喜好並不難;但要讓人在十年之後,慢慢回顧他的所作所為,能夠心服口服、毫無異議,自己也問心無愧,這就很難了。這既是對周燾的高度讚許,称赞他為官正直、經得起時間的檢驗,也暗含著蘇軾自身的為官準則與人生追求。
篇末點明題跋的緣由與用意,既回應了周燾的囑託,也再次抒發對友人的惦念,讓“道舊日情誼”的主旨落到實處。“正孺有書來,欲刻諸公送行詩於石,求予為跋尾,乃記所聞以遺之”,明確題跋的緣由:周燾寄信給蘇軾,想要將諸公為他送行的詩作刻在石碑上,懇請蘇軾寫一篇跋尾,蘇軾於是寫下自己所聽聞、所經歷的往事,贈給周燾。這一句,既交代了創作背景,也體現了二人之間的信任與情誼,周燾願將送行詩作刻石,特意請蘇軾題跋,足見對蘇軾的敬重;蘇軾欣然應允,以文字記錄往事,足見對友人的重視。“且使梓人知予前詩卒章之意,未始一日忘也”,點明題跋的另一層用意:讓梓州百姓知曉,自己當年為周燾送行時,詩中末尾的期許(“掃棠陰”“踵畫像”),從未有一日忘記。這一句,既呼應了第一段的送行之事,也彰顯了蘇軾對周燾的惦念,以及對梓州百姓的關切,更讓“舊日情誼”的情感愈發綿長。即便時隔多年,即便相隔兩地,這份情誼與期許,從未改變。
《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以“跋餞別詩作,道舊日情誼”為核心,以題跋為載體,追憶與周燾的交誼,讚許周燾的為官之德,抒發自身的惦念與期許,既展現了蘇軾與周燾之間深厚的舊日情誼,也體現了蘇軾溫厚洞達的人生態度,意蘊綿長,耐人尋味。這篇題跋以諸公送周燾的詩作為依托,並非單純點評詩文,而是借詩文為題,追憶二人的交游過往、分別之事與後續際遇,將對友人的惦念、讚許與不捨,融入簡潔的文字之中,實現了“詩以送行,跋以傳情”的效果,讓舊日情誼在文字中得以延續。全文圍繞蘇軾與周燾的情誼展開,從元祐初年的朝夕交游,到周燾赴梓州任職的送行,再到後來蘇軾想接替友人、友人深得民心與舉薦升職,每一個細節,都藏著二人之間的深厚情誼。沒有華麗的辭藻,卻用平淡的敘事,傳遞出最真摯的情感,盡顯蘇軾重情重義的品性。蘇軾在文中,不僅追憶情誼,更高度讚許周燾的為官之德:正直敢言、深得民心,經得起時間的檢驗,稱其為“君子”。同時,通過“未始一日忘也”的叮囑,既讓梓州百姓知曉自己的期許,也向周燾傳遞出“我始終惦念著你、期許著你”的心意,這份期許,既是對友人的鼓勵,也是情誼的最好見證。此外,這篇題跋是蘇軾小品文的典型代表,語言簡練質樸,不事雕琢,卻情致綿長、意蘊深遠。蘇軾在文中,既有對情誼的珍視,也有對為官之道的思考,更有對人情世故的溫厚洞達。尊重百姓的心意、讚許友人的品德、堅守自身的準則,這份通透與溫厚,讓文章更具感染力。
跋餞別詩作,字字藏情;道舊日情誼,綿綿不絕。《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不僅是一篇簡單的題跋,更是蘇軾與周燾深厚情誼的見證,是他溫厚品性與小品文風的集中體現。它告訴我們,真正的情誼,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歷經歲月沉淀、依舊惦念如初的真誠;真正的君子,從來不是一時的迎合,而是經得起時間檢驗、問心無愧的堅守。這份情誼與堅守,跨越千年,依然能讓人感受到溫暖與力量。


附原文《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
予自元祐之初,備位從官,日與正孺游。三年,予既有江海之意,而正孺亦慨然有歸歟之歎,遂請梓州,得之。予時以詩送行,有“掃棠陰”、“踵畫像”之語
旋出領杭州,二年還朝,老病日加,方上章請郡,曰:“正孺已及瓜矣,盍往代之,遂歸老眉山乎?”或曰:“不可,梓人之安正孺甚矣,其去正孺,如去父母,子其忍奪之!”乃止,不敢乞。梓人願復借留正孺數年,詔許之。而大丞相呂公典領實錄,見熙寧中正孺為御史時所言事,歎曰:“君子哉,斯人也。”因言於上,除正孺直祕閣。士大夫以才能論議,取合一時可也,使人於十年之後,徐觀其所為,心服而無異議,我亦無愧,難矣
正孺有書來,欲刻諸公送行詩於石,求予為跋尾,乃記所聞以遺之,且使梓人知予前詩卒章之意,未始一日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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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是蘇軾為友人之作所寫的一篇題跋。全文圍繞友誼與詩道,既點評諸公贈詩,又抒發對摯交周梓州的期許與不捨,展現蘇軾對人情、文藝的洞達與溫厚。其文簡練而意蘊深長,墨跡所至,情致自現,是蘇軾小品文風的代表之一。周梓州:周燾,字正孺,北宋官員,生卒年不詳。其父為周沆,曾任轉運使等職,有政聲。周燾出身仕宦之家,與蘇軾、黃庭堅等人同處一個文人交遊圈。周燾曾任梓州路(治今四川三台)知州或轉運使等職,故人稱“周梓州”。其子周鍔(字廉彥)亦為北宋名臣,曾官至右諫議大夫。
元祐之初:北宋哲宗元祐初年。備位從官:謙辭,指自己在朝中擔任侍從官,徒有其位,謙稱自己不稱職。日與正孺游:每日與周燾(正孺)交游相處。江海之意:指歸隱江海的念頭。慨然有歸歟之歎:感慨地生出歸鄉的嘆息。請梓州:請求前往梓州任職。得之:得到朝廷的應允。“掃棠陰”:化用“棠陰遺愛”典故,指延續前任官員的德政。蘇軾《送周正孺知東川》中的詩句,全詩爲“得郡書生榮,還家昔人重。而況東西川,千騎許上冢。里門下車入,父老自驚聳。端如何武賢,不事長卿寵。清時養材傑,杞梓方培擁。未應遺合抱,取用及把拱。如君尚出麾,顧我宜耕壟。告歸謝先手,求去悔不勇。豈雲慕廉退,實自知衰冗。為君掃棠陰,畫像或相踵。”“踵畫像”:指追隨先賢的腳步,政績卓著,被百姓銘記。出自蘇軾《次韻周燾寄雁蕩山圖二首》(其一)的尾聯,全詩爲:“指點先憑採藥翁,丹青化出大槐宮。眼明小閣浮煙翠,齒冷新詩嚼雪風。二華行觀雄陜右,九仙今已壓京東。(短篇)將身世躭丘壑,不待功成踵畫像。”然他本尾聯兩句或為“此生的有尋山分,已覺溫臺落手中。”
旋出領杭州:不久後出知杭州。領,擔任地方長官。老病日加:年老多病的症狀日漸加重。上章請郡:上奏章請求外任地方官。及瓜:指官員任期屆滿。盍往代之:不如前往接替他。歸老眉山:回到眉山養老,眉山是蘇軾的故鄉。梓人:指梓州的百姓。安正孺甚矣:十分安於周燾的治理。子其忍奪之:你怎能忍心奪走(他們的好官)。乃止,不敢乞:於是停止請求,不再上奏乞求。。借留:請求留任。詔許之:皇帝下詔應允。
大丞相呂公:指呂大防,當時擔任丞相。典領實錄:主持修撰實錄(記載皇帝言行與朝政的書籍)。熙寧中:北宋神宗熙寧年間。為御史:擔任御史,負責監察百官、進諫言事。君子哉,斯人也:這真是一位君子啊。除正孺直祕閣:任命周燾為直秘閣,直秘閣是北宋的榮譽性官職,彰顯學識與德望。
取合一時:迎合一時的喜好。徐觀其所為:慢慢回顧他的所作所為。心服而無異議:心服口服,沒有不同的意見。我亦無愧:自己也問心無愧。
有書來:寄信來。刻諸公送行詩於石:將諸位友人送行的詩作刻在石碑上。求予為跋尾:懇請我為這些詩作寫一篇跋尾。記所聞以遺之:記錄自己所聽聞、所經歷的往事,贈給他。卒章之意:詩的末尾所表達的心意。未始一日忘也:從未有一日忘記。

讀蘇軾《書諸公送周梓州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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