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蘇軾《補龍山文》二首并引
2026-03-30 06:56阅读:
戲補遺文
相鼠無禮
——讀蘇軾《補龍山文》二首并引
《補龍山文》二首並引,是蘇軾借歷史典故“戲補”遺文的佳作,並非單純的閒情戲筆,更非山水記遊,而是融歷史、諷喻、哲理於一體的寓意之文。文中以詼諧之筆補寫東晉桓溫龍山雅集時風吹孟嘉落帽、孫盛嘲之、孟嘉解嘲的遺文,既再現了當年龍山盛會的雅韻,又以“相鼠”為引暗寓諷喻,藏“相鼠無禮”的深意;透過對龍山“神性”與“人文”的雙重構建,蘇軾既寄托了個人出處進退的人生思考,也表達了“德業配山水”的理想政治願景。此作可與其《赤壁賦》等黃州時期文章並觀,共見其逆境中涵容天地、叩問宇宙的思辨境界。至於其具體創作年代,文中小引明確提示爲“丙子重九”,結合蘇軾生平考證,此丙子年應為1096年(紹聖三年),此時蘇軾貶謫惠州,恰逢重陽節,觸景生情、聽聞典故後落筆成文,是其貶惠期間借歷史典故抒懷寄意的經典之作。
文中小引明確標註創作時間為“丙子重九”,結合蘇軾生平考證,此丙子年為1096年(紹聖三年),這一年蘇軾貶謫惠州已滿兩年。此時他歷經宦海沉浮,從京城高位跌落至嶺南貶地,心境已趨於平和曠達,雖
身處困厄,卻仍能於閑適中寄情詩文、玩味歷史。恰逢重陽節這一傳統佳節,有客人談及東晉桓溫龍山雅集的盛事,當時桓溫召集眾名士登高賞菊,風吹孟嘉帽落,桓溫命孫盛作嘲文調侃,孟嘉隨即作解嘲文,文辭超卓,令四座歎服,可惜這篇解嘲文早已失傳,世人無緣得見。鑒於此事,蘇軾心生興致,便以“戲補”為名,仿當年孫盛、孟嘉的語氣,創作了《補龍山文》二首
(一首嘲文、一首解嘲文)。他並非單純復刻歷史、消遣娛樂,而是借這一歷史典故,將自身的人生感悟、處世態度融入文中:以詼諧的筆法,消解貶謫的苦悶;以“相鼠無禮”為諷喻,暗批世俗的虛偽與無禮;以孟嘉的從容灑脫,映照自身的曠達心境;以龍山盛會的雅韻,寄托對“德業配山水”的政治理想與個人進退的思考。讓一篇“戲補”之作,成為藏著深刻哲理與真摯情懷的佳作。
小引簡潔明瞭,交代了創作《補龍山文》二首的契機,點明“戲補”的初衷,既體現了蘇軾的閒情逸致,也為後文的嘲文與解嘲文鋪墊了語境。“丙子重九,客有言桓溫龍山之盛會,風吹孟嘉帽落,溫遣孫盛嘲之。嘉作解嘲,文辭超卓,四坐歎伏,恨今世不見此文”,交代創作契機:1096年(紹聖三年)重陽節,有客人談及東晉桓溫在龍山舉行的盛大集會,當時風吹落了孟嘉的帽子,桓溫便派孫盛譔寫嘲文調侃孟嘉,孟嘉隨即作解嘲文,文辭超凡卓越,在座的人都為之讚歎折服,可惜如今已經見不到這篇解嘲文了。“恨今世不見此文”一句,既表達了對失傳遺文的惋惜,也為蘇軾“戲補”之舉提供了合理的緣由。“予乃戲為補之曰”,點明創作意圖:我於是以戲謔的口吻,補寫了這兩篇文章(嘲文與解嘲文)。“戲”字是全文的基調之一,既體現了蘇軾不執著於塵事、以文為樂的曠達,也暗示了文中並非單純的復刻,而是融入了自身的思考與諷喻,並非嚴肅的史著補遺,而是借戲筆抒懷。
嘲文模擬孫盛的口吻,調侃孟嘉落帽的失態,以生動的比喻鋪陳龍山盛會的場景,既再現了當年的雅集之景,又以“相鼠”為引,暗諷孟嘉“失禮”,貼合“相鼠無禮”的核心,語氣詼諧,卻藏深意。“征西天府,重九令節。駕言龍山,燕凱羣哲”,開篇鋪陳龍山盛會的背景:征西將軍(桓溫)的府第氣勢恢宏,恰逢重陽節這一傳統佳節,桓溫帶領眾賢才雅士,駕車前往龍山,舉行盛大的宴飲集會。“燕凱群哲”一詞,既寫出了集會的盛況,也凸顯了參與集會者的賢明,為後文孟嘉的“落帽”形成對比。“壺歌雅奏,緩帶輕帢。胡為中觴,一笑粲發”,描寫宴飲的場景:宴會上,酒壺高歌、雅樂奏響,眾人寬鬆衣帶、頭戴輕便的帽子,從容自在;為何在飲酒盡興之時,(孟嘉)忽然一笑,神情舒展。這一句,既寫出了雅集的閒適氛圍,也為後文“落帽”埋下伏筆。“楩楠競秀,榆柳獨脫。驥騄交騖,駑蹇先蹶”,以比喻反襯孟嘉的“失態”:楩木、楠木等珍貴樹木爭相秀麗,唯有榆樹、柳樹凋零落葉;駿馬競相馳騁,而劣馬率先跌倒。這裏以“楩楠”“驥騄”喻指眾賢才雅士的端莊得體,以“榆柳”“駑蹇”暗指孟嘉的失態,詼諧中帶著調侃。“楚狂醉亂,隕帽莫覺。戎服囚首,枯顱茁髮”,直接描寫孟嘉的失態:(孟嘉)如同楚地的狂士一般,醉酒疏狂,帽子掉落卻渾然不覺,穿著戎服、頭髮散亂,頭顱枯瘦、頭髮雜亂生長,一副狼狽之態。“楚狂”既貼合孟嘉的疏狂品性,也暗合蘇軾自身不被世俗束縛的心境,調侃中並無惡意,反而帶著幾分欣賞。“維明將軍,度量閎達。容此下士,顛倒冠襪”,轉而讚美桓溫的胸襟:唯有英明的桓溫將軍,度量宏大豁達,能夠容忍這樣的賢士(孟嘉),即便他衣冠不整、舉止失態,也不加以責備。這一句,既凸顯了桓溫的曠達,也為後文孟嘉的解嘲鋪墊了語境。“宰夫揚觶,兕觥舉罰。請歌相鼠,以侑此爵”,點明嘲文的核心,呼應“相鼠無禮”:掌管宴會的宰夫舉起酒觥,端起兕觥(古代酒器)對孟嘉處以罰酒,請求吟唱《相鼠》一詩,來陪伴這杯罰酒。《相鼠》出自《詩經·鄘風》,核心是“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以老鼠喻指無禮之人,此處借《相鼠》之歌,暗諷孟嘉落帽失態、有失禮儀,既貼合嘲文的主題,也點題“相鼠無禮”,詼諧中藏著對“禮”的思考。
解嘲文模擬孟嘉的口吻,回應前文的嘲諷,以從容灑脫的語氣,闡釋君子的處世之道,反駁“無禮”之諷,既彰顯了孟嘉的豁達風骨,也融入了蘇軾自身的人生感悟,是全文的核心所在。“吾聞君子,蹈常履素。晦明風雨,不改其度”,開篇立論,闡明君子的品性:我聽說,君子始終堅守常道、踐行素心,無論時局明暗、風雨變幻,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氣度與本心。這一句,既是孟嘉對自身的辯解,也是蘇軾對君子之道的闡釋,彰顯了從容不迫的處世態度。“平生丘壑,散髮踑踞。墜車天全,顛沛何懼”,進一步展現君子的曠達:我平生心懷丘壑,喜愛披髮而坐、不拘禮節,即便遭遇翻車這樣的意外,也能保全自身的天性,即便身處顛沛流離之中,又有什麼可畏懼的呢?“散發踑踞”呼應前文的“隕帽莫覺”,說明孟嘉的“失態”,並非無禮,而是不拘小節、堅守本心的表現。“腰適忘帶,足適忘履。不知有我,帽復奚數”,以生活化的場景,闡釋“無我”的境界:腰部舒適便忘記了腰帶,腳步舒適便忘記了鞋子,心中沒有自我的執念,帽子的有無、是否掉落,又有什麼值得計較的呢?這一句,既回應了“落帽”的嘲諷,也闡釋了蘇軾所推崇的“無我”境界。不執著於外在的禮節、器物,專注於內心的自在與從容,這正是對“相鼠無禮”的反向解讀。真正的“禮”,不在於外在的衣冠整齊,而在於內心的正直與豁達。“流水莫繫,浮雲暫寓。飄然隨風,非去非取”,以自然意象喻指人生的進退:流水無法繫住,浮雲衹是暫時停留,人生就像這流水、浮雲一般,飄然而來、隨風而去,不刻意追求,也不刻意捨棄。這一句,融入了蘇軾自身的出處思考。貶謫惠州期間,他正是以這樣的心態,面對仕途的起伏,不執著於進退,順應自然、安放本心。“我冠明月,被服寶璐。不纓而結,不簪而附”,彰顯君子的內在品格:我的帽子如同明月般潔淨,我的衣物如同美玉般珍貴,即便不繫帽帶、不插发簪,也能彰顯自身的高潔品格。這一句,反駁了前文“無禮”的嘲諷,說明君子的“禮”,在於內在的品格,而非外在的形式,外在的不拘小節,恰恰是內在高潔的體現。“歌詩寧擇,請歌相鼠。罰此陋人,俾出童羖”,以詼諧的語氣回應罰酒,升華主旨:吟唱詩歌又何必刻意選擇,就請吟唱《相鼠》吧,罰那些見識淺陋、只重外在禮節、不懂君子本心的人,讓他們像沒有角的公羊一樣,狼狽退場。這裏的“陋人”,並非指孫盛,而是暗指世俗中那些拘泥於形式、虛偽無禮的人,蘇軾借孟嘉之口,既回應了嘲諷,也暗諷了世俗的淺薄,進一步強化了“相鼠無禮”的內涵,真正的無禮,是內心的淺薄與虛偽,而非外在的不拘小節。
《補龍山文》二首並引,以“戲補遺文”為外衣,以“相鼠無禮”為核心諷喻,融歷史典故、個人感悟、哲理思辨於一體,看似是詼諧的戲筆,實則藏著蘇軾深刻的人生思考與政治理想,既彰顯了他貶謫惠州期間的曠達心性,也表達了對君子之道、禮儀之辨的獨特理解,是一篇“戲中藏真、諷中含情”的佳作。蘇軾以“戲補”為名,復刻東晉龍山雅集的典故,譔寫嘲文與解嘲文,看似是消遣娛樂,實則是他貶謫惠州期間消解苦悶、安放本心的方式。身處嶺南貶地,仕途失意、生活困頓,他卻能於歷史典故中尋找樂趣,以詼諧的筆調創作詩文,既展現了他不被困境打倒的曠達,也體現了他對文學的熱愛與執著。“相鼠無禮”是全文的核心諷喻,蘇軾借《相鼠》一詩,並非真的嘲諷孟嘉,而是借孟嘉的“失態”與“解嘲”,辨析“禮”的真諦:真正的禮,不在於外在的衣冠整齊、拘泥形式,而在於內心的正直、豁達與高潔。那些拘泥於形式、指責他人“無禮”的人,恰恰是自身淺薄、虛偽無禮的表現。這種對“禮”的思辨,既暗含對世俗禮教的委婉批判,也彰顯了蘇軾的獨特見解。蘇軾借孟嘉的解嘲,融入了自身的人生感悟與出處思考。孟嘉的從容灑脫、不拘小節,正是蘇軾貶謫惠州期間的自我映照,他歷經宦海沉浮,卻始終堅守本心,不執著於仕途的進退,不被世俗的禮節束縛。以“流水莫繫,浮雲暫寓”的心態,面對人生的起伏,既不消極避世,也不刻意強求,實現了內心的自在與超脫。文中對龍山雅集的描繪,不僅展現了山水的清雅,更寄托了蘇軾“德業配山水”的理想政治願景。他認為,賢明的君主(如桓溫)應有宏大的度量,容納賢才、不拘小節;而賢才(如孟嘉)應有高潔的品格,堅守本心、從容豁達,唯有這樣,才能實現“德業”與“山水”的相稱,構建理想的政治圖景,這也是他一生的政治追求。
戲補遺文,藏千年雅韻;相鼠無禮,辨古今真義。《補龍山文》二首並引,既是蘇軾對歷史遺文的趣味補寫,也是他自身心境與智慧的集中體現。它告訴我們,真正的君子,當堅守本心、不拘小節,不被外在的形式所束縛,不被世俗的偏見所左右;面對人生的困厄,當以曠達之心消解苦悶,以思辨之心明辨進退,在詼諧中堅守風骨,在平淡中彰顯品格。
附原文《補龍山文》二首并引
丙子重九,客有言桓溫龍山之盛會,風吹孟嘉帽落,溫遣孫盛嘲之。嘉作解嘲,文辭超卓,四坐歎伏,恨今世不見此文。予乃戲為補之曰:
征西天府,重九令節。駕言龍山,燕凱羣哲。壺歌雅奏,緩帶輕帢。胡為中觴,一笑粲發。楩楠競秀,榆柳獨脫。驥騄交騖,駑蹇先蹶。楚狂醉亂,隕帽莫覺。戎服囚首,枯顱茁髮。維明將軍,度量閎達。容此下士,顛倒冠襪。宰夫揚觶,兕觥舉罰。請歌相鼠,以侑此爵。(右嘲)
吾聞君子,蹈常履素。晦明風雨,不改其度。平生丘壑,散髮踑踞。墜車天全,顛沛何懼。腰適忘帶,足適忘履。不知有我,帽復奚數。流水莫繫,浮雲暫寓。飄然隨風,非去非取。我冠明月,被服寶璐。不纓而結,不簪而附。歌詩寧擇,請歌相鼠。罰此陋人,俾出童羖。(右解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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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龍山文》二首並非單純山水記遊,而是蘇軾融地理、神話、哲理於一體的寓意之文。透過對龍山“神性”與“人文”的雙重構建,蘇軾既寄託了個人出處進退的思考,也表達了“德業配山水”的理想政治願景。至於其具體創作年代,文中小引提示爲“丙子重九”,應當是1096年(紹聖三年)重九日,此時蘇軾貶謫惠州。相鼠:《詩經·鄘風》中的篇目,核心是諷喻無禮之人。《補龍山文》二首並引:蘇軾所作,包含一篇小引、一首嘲文、一首解嘲文,借龍山雅集典故抒懷。
丙子重九:指1096年(紹聖三年)重陽節;桓溫(312年~373年),字元子,譙國龍亢縣(今安徽省懷遠縣)人,出身譙國桓氏。他是東晉權臣,曾任征西將軍,亦曾主持龍山雅集。孟嘉(生卒年不詳),字萬年,江夏郡鄳縣人,出身吳地士族的東晉名士。他是東吳司空孟宗之曾孫,也是田園詩人陶淵明的外祖父,官至征西大將軍長史,世稱“孟參軍”。他是桓溫的下屬,以疏狂豁達著称,龍山雅集時風吹帽落,作解嘲文傳為佳話。孫盛(308年~379年),字安國,太原郡中都縣(今山西省平遙縣)人。東晉中期史學家、名士,東晉史學家,受桓溫之命作嘲文調侃孟嘉。文辭超卓:文辭超凡卓越。四坐歎伏:在座的人都為之讚歎折服。戲為補之:以戲謔的口吻補寫。
征西天府:指征西將軍桓溫的府第,氣勢恢宏。重九令節:重陽節,傳統佳節。駕言龍山:駕車前往龍山。燕凱羣哲:宴請眾多賢才雅士(燕凱,宴飲歡樂;群哲,眾賢才)。壺歌雅奏:酒壺高歌,雅樂奏響。緩帶輕帢:寬鬆衣帶,頭戴輕便的帽子(帢,古代一種輕便的帽子)。
中觴:飲酒盡興之時。粲發:神情舒展、笑容綻放。楩楠:楩木、楠木,珍貴樹木,喻指賢才。榆柳:榆樹、柳樹,喻指失態之人。獨脫:獨自凋零、脫落。驥騄:駿馬,喻指賢才。交騖:競相馳騁。駑蹇:劣馬,喻指失態之人。先蹶:率先跌倒。
楚狂:楚地的狂士,喻指孟嘉的疏狂品性。醉亂:醉酒疏狂。隕帽莫覺:帽子掉落卻渾然不覺。戎服囚首:穿著戎服,頭髮散亂如囚犯。枯顱茁髮:頭顱枯瘦,頭髮雜亂生長。維:句首語氣詞。明將軍:指桓溫。度量閎達:度量宏大豁達。
容此下士:容忍這樣的賢士(下士,此處為謙稱,指孟嘉)。顛倒冠襪:衣冠不整、舉止失態。宰夫:掌管宴會的官員。揚觶:舉起酒觥(觶,古代酒器)。兕觥:古代一種珍貴的酒器,此處指罰酒用的酒器。舉罰:處以罰酒。侑此爵:陪伴這杯酒(侑,陪伴、助興)。
蹈常履素:堅守常道、踐行素心。晦明風雨:時局明暗、風雨變幻。不改其度:不改變自身的氣度與本心。平生丘壑:心懷丘壑,指喜愛隱居生活、心胸開闊。散髮踑踞:披髮而坐,不拘禮節(踑踞,古人坐姿,雙腿伸直張開,形似簸箕,此處指不拘小節)。
墜車天全:遭遇翻車卻能保全自身天性。顛沛何懼:身處顛沛流離之中又有什麼可畏懼的。腰適忘帶:腰部舒適便忘記了腰帶。足適忘履:腳步舒適便忘記了鞋子。不知有我:心中沒有自我的執念。帽復奚數:帽子的有無又有什麼值得計較的(奚數,計較)。
流水莫繫:流水無法繫住,喻指人生無法強求。浮雲暫寓:浮雲暫時停留,喻指人生短暫、境遇無常。飄然隨風:飄然而來、隨風而去。非去非取:不刻意捨棄,也不刻意追求。冠明月:帽子如同明月般潔淨。被服寶璐:衣物如同美玉般珍貴(被服,穿著;寶璐,美玉)。
不纓而結:不系帽帶卻能自然打結(纓,帽帶)。不簪而附:不插发簪卻能固定(簪,古代發飾,此處作動詞,插发簪)。歌詩寧擇:吟唱詩歌又何必刻意選擇。罰此陋人:懲罰那些見識淺陋的人。俾出童羖:讓他們像沒有角的公羊一樣退場(俾,使;童羖,沒有角的公羊,此處喻指狼狽、無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