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拨浮云以见辉伏清白以明志》(二)

2023-11-28 08:46阅读:
——浅论屈原、苏武身边的小人
虞常与苏武素不相识,但在汉朝时与苏武的副手张胜有交情。请注意此时虞常的身份,本在汉朝为官,后投降匈奴,今在匈奴秘密谋反。同谋者缑王,本是匈奴亲王,投降过汉朝,最后又陷没在匈奴中,今在匈奴秘密谋反。通过两人的履历表不难发现,他们没有明确的政治站位,没有忠贞不移的品德,他们反复无常,无所谓汉朝,无所谓匈奴。
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虞常当初是假意投降,现在想戴罪立功再报效汉朝?我们接着往下看,私侯胜”这三个字传递出两层意思,其一,虞常如果是假降,他大可正大光明与苏武见面阐明来意,通过苏武得到汉的应援;其二,虞常与张胜的会面,苏武全然不知,纯属躺枪,那么副手张胜为何不明私见叛徒的利害?竟然还背着正使苏武答应了叛徒还给予一些财物?从这里可以反窥张胜其人,自作主张、目光短浅。
再看虞常的说辞,“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卫律虽是投降匈奴的汉人,但此时深得单于信任,被封为匈奴的丁灵王,虞常谋反失败后,单于委派卫律处理此事。幸蒙其赏赐”这句话是核心,虞常想射杀卫律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汉天子分忧、尽忠,而是希望与汉天子做一场交易,用叛徒卫律的死来换取汉天子对自己家人的宽恕。虞常纯粹为了一己之私,而张胜与这样的人交情深厚,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胜亦自私自利。
虞常等人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十余人欲发”说明虞常一行人势单力薄、螳臂当车,“虞常果引张胜”证明虞常并不是高尚的人,贪生怕死、出卖朋友早已不足为奇。再看张胜的反映,听说虞常等人失败,担心先前私见虞常的事情败露,这时才想到如实告诉苏武来进行挽救,这就不难让人联想,如果虞常谋反成功,张胜会不会撇开苏武独自邀功?后续审问时,卫律举剑做出欲杀张胜的动作,张胜立刻下跪求饶,这典型的软骨头,听信虞常一面之词,对谋反这样重大的事件缺乏预判与洞察,对匈奴内部矛盾一无所知,以至于他全然无法回应“一人夜亡告之”的意外情况。这就是苏武的副手张胜,苏武在匈奴徒留十九载,受尽凌辱,张胜可以说是始作俑者。
卫律是苏武身边的第二个小人,他最在乎的是个人生死和利益。苏武自愧没有完成出使任务,没脸回汉面圣,选择引刀自杀,伤势很重,原文中描写卫律的反应用到一系列短句,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医,凿地为坎,置煴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能够读到卫律内心的万分焦急,但这心急如焚的背后,你以为是出于对苏武性命的担忧吗?非也,他只关心是否圆满完成单于交代的任务,他只关心在单于那里是否有利可图,单于的意思是“降之”,如果苏武死在他卫律的面前,单于会如何看待他卫律的处事能力?他卫律是否会继续深得单于信任?
卫律劝降的手段主要使用了两种,第一是威胁,施加压力,当苏武面斩杀虞常,判定副手张胜死罪,妄想逼迫苏武投降;第二是利诱,现身说法,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他投降匈奴得到这些好处,妄图引诱苏武就范。他天真地以为世上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样,不以叛徒身份为耻,反以投降获利为荣,面对卫律这样的人,苏武当然毫不留情,一顿痛“”真是大快人心。
李陵不是小人,他是一个矛盾的人。卫律用性命威胁苏武、用利益引诱苏武,说明他本就在乎生死与利益,而李陵绝不是卫律这样的小人,他真诚地在意与苏武的关系,他说“陵与子卿素厚”“陵来说足下”;他将信义放在首位,既然注定回不到汉朝,他说“空自苦无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他看重亲情,他说“长君”“孺卿”“太夫人”“妇”“女弟二人两女一男”有的离世,有的改嫁,有的生死未卜;他的说辞如此真切,如此感人肺腑,即使他确实投降匈奴了,也很难将李陵看作一个小人。
然而,在李陵那里,似乎爱国和忠君是割裂的,毋庸置疑他誓死报效国家,刚投降时,他“忽忽如狂,自痛负汉”;但如今汉朝的天子已不值得他效命,“法令亡常,大臣无罪夷灭者数十家”,说明此时汉武帝已经年迈昏庸,做出很多错误的决断,因此李陵的报效国家与效命君王在这里没有合二为一,这也姑且成为他投降之后的心理安慰。当苏武阐明,不管如今的陛下如何,我苏武也只记得陛下曾经的大恩大德,即使为陛下“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当苏武撇清二人关系,“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欢,效死于前”,李陵的表现“喟然叹曰”“泣下沾衿”,李陵的语言“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无不令人动容。
李陵绝不是小人。李陵乃世代将门之后,光耀门楣是他的家族使命,驰骋疆场、尽忠报国是他作为将才的责任,他的投降是迫不得已,汉武帝杀光李陵亲族,凡是为他求情的大臣也不能幸免,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即受此案牵连而遭受宫刑,李陵在汉朝确实无路可走了。李陵绝非贪生怕死之徒,那么李陵为何不能像屈原一样,选择以死明志?还能保全家族的名声?这个问题也许能从李陵的《答苏武书》中解读到一点答案,“陵不难刺心以自明,刎颈以见志,顾国家于我已矣,杀身无益,适足增羞,故每攘臂忍辱,辄复苟活”。此时的李陵,生或死于他而言似乎都没有意义上的差别了,国之不国,家之不家,也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国或家的区分了,只是作为他自己而活着,也终将作为他自己而死去。他不再是名门之后,他不再是大汉子民,当然更不是匈奴分封的王。
须发尽白”、持节十九年的苏武终于回归汉朝,在两人践行的宴会上,李陵的心态将崩溃到何种地步?苏武牧羊的故事家喻户晓,而在苏武之前,李陵早已做了好几年孤独的牧羊人,又有谁人记得?李陵忍辱负重,伺机刺杀单于再报效汉庭,然而这位大汉天子活生生斩断了李陵回汉的归途,其中的痛苦又有几人知晓?王维有诗:
深衷欲有报,投躯未能死。
引领望子卿,非君谁相理。
即使文中关于李陵的笔墨亦成为苏武的陪衬。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