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育人何以这么厉害?
2018-04-04 13:07阅读:
辨证施治,对症下药是中医的精髓,循性善导,因势利导,顺时活变,则是孔夫子教学上少有人能与之比肩的高妙处。
一
四个弟子向孔子问“孝”,得到的是四种截然不同的答复。
周朝中央一为显示自己的至尊地位,二来也是为了防止诸侯们日后有异心,曾立过这样一条规定——任何一个臣子家府的城墙,最高不准超过十八尺。一开始,这条规定得到了很好的执行,但到后来,随着周朝中央的日渐势微,此律就渐渐形同了虚设。
公元前六世纪末,也就是被孔子视为“礼乐崩坏”的春秋末期,鲁国的三位国相——俗称“三桓”(即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合力把持了鲁国的朝政,
率先将自家都府私自扩张,筑高,最终是远远超过了周朝中央规定的最高标准。对此类僭越之举,周王朝恨莫能制,唯默默受之。
一直坚持维持正统的孔子此时恰好是鲁国的大夫,在其位,当然要谋其政。对于三桓此种无视礼法的行径,夫子二话没说,随即联手鲁定公对“三桓”实施了史上著名的“隳三都”行动,也就是通过武力的方式来压制“三桓”相府的势力。
正当一切顺利进展之际,孔夫子帮着鲁定公成功地推掉了“三桓”中“两桓”的城墙后,没想到齐国军队竟然出其不意地横冲过来插了一脚,他们重兵压在鲁国边境线上,并大放厥词:“最后一位国相的城墙倒塌之际,跟着就是齐国攻进鲁国首都的日子,要不要继续,你们看着办。”
“堕三都”行动以此突发状况不得不嘎然而止,士不进则退,孔子因为成了“三桓”的敌人,也不得不由此放弃仕途,另寻正国平天下之道。从此,列国朝廷的坐席上,多了一群名垂千史的儒士身影——孔子和他的弟子们。
这三桓中有一位便是孟僖子。尽管曾与孔子为敌,但这位贵族出身的孟僖子还是非常敬仰夫子的学识和为人的。公元前518年,孟僖子将死,嘱咐其二子——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侍孔子。(《左传·昭公七年》原文: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
孟懿子问孝
孟懿子拜师孔子后,曾问孔子:“怎样是孝道?”孔子说:“孝就是不要违逆。”(《论语为政》原文: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孔子回答孟懿子问孝时只用了一个“无违”,很显然,这其中是有隐射含义的。孟懿子的父亲孟僖子作为“三桓”之一,做了违背礼法的事,夫子不好当儿子的面批评其父,只此一简答,让他自己去参。孟懿子这样视野不浅的弟子,应该早有领悟——孝,对于自己来讲,更多的还是要从遵守礼法方面去修,特别是国家层次上的,千万莫学己父。
孟武伯问孝
孟武伯是孟懿子的儿子,他也曾向孔子问孝,孔子见证了他们一家三代,此时已六十多了,便很平常地回答他说:“做父母的一心为儿女的疾病担忧。”(《论语》原文:“父母唯其疾之忧。”),言外之意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让父母担心,这是是大事中的大事——这就是孝。
作为鲁国孟孙氏第十代宗主的孟武伯,出身贵族,又辅佐哀公有功,患那种“骄奢淫逸”之病的可能性很大。此时他来问孝,夫子仍像当年教育他父亲孟懿子一样,微言大义,点到为止——此语实则是在告诫孟武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应当力行自爱,节欲保身,不要让父母为其身体状况担忧。
子游问孝
以武城宰(相当于后来的县令)而居的子游问孔子什么是孝时,孔子是这样回答的——“今天标榜的孝,是能够赡养。连(家里的)犬马都能得到给养。(如果)不尊敬,怎么进行区别呢?”(《论语为政》原文: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大抵是子游得了一个较好的官职,物质上赡养父母的功夫下得很深,而敬养的成分少了些,孔子才有此一点拨。
子夏问孝
子夏问孝。孔子回答:“长期在长者面前保持和颜悦色是很困难的。长者有事,年轻人替他们劳动。有美酒好食时,让长者享用,就这些能以为是孝吗?”(《论语为政》原文: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子夏文学才气过人,好与贤己者处,又勇武,具有“法家精神”。孔子认为子夏文武虽好,但在遵循仁和礼的方面有所“不及”,也曾告诫过子夏:“你要做君子那样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原文:“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论语·雍也》)
子夏是有点不习惯走寻常路的人,可能在对待父母这一点上也是这样。他宁愿为父母多做点事,多给父母物质享受,而忽略了对父母的心灵慰藉,因此才得老师孔子这一反问式点醒。
其实这个“在父母面前一直和颜悦色”,本质上还是“无违”,还是“敬养”,还是“不要让父母为子女的身体状况担着心”,如庄子所言“至孝只有一点,就是让父母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安心,心适”(《庄子内篇》原文: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是异曲同工的。夫子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能量体裁衣,因材施教,因人而异,因地制宜,因时适变地去富有智慧地启迪每一个不同的学生。
二
樊迟向夫子三问“仁”,得到的答案没有一次雷同
樊迟第一次问夫子“何谓仁?”,孔子答曰:“爱人。”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入门的解释,所谓“爱人”,即是说“仁”并非一开始就是博爱一切,而是应从爱自己的亲人开始。
孔子的“仁”取自人这种生物的天性,情感区分上是有亲疏先后的,敬爱父母,然后兄长,再推及朋友,最后才延伸至众人。
爱,这是人自一出生就有的特质,将人这种本有的率性完全澄清还原出来,然后再推己及人,推而广之,就能达到“仁”的境界。《论语
学而》种有子就说:“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仁的根本出发点在——孝悌。
樊迟第一次听说“仁”后,只是道理层面上像是懂了,而真正生活中,他还是没有将仁落实,于是有了第二次问仁。
孔子这一次回答他的是:“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先实践,先付出,先把难的方面考虑清楚,立自己之前先立别人,这样“仁”自然就接近了。
樊迟是一个满脑子想法多,但尝试得少的人,做事又多分不清轻重本末,成长缓慢是自然的。
《论语·子路》中就记载了一个樊迟学稼的故事。樊迟向孔夫子请教学种庄稼,孔子道:“我不如老农民。”又请求学种蔬菜。孔子道:“我不如老菜农。”樊迟退了出来。孔子道:“樊迟真是个小人!统治者讲究礼节,百姓就没有人敢不尊敬;统治者行为正当,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统治者诚恳信实,百姓就没有人敢不说真话。做到这些,四方的百姓都会背负着小儿女来投奔,为什么要自己种庄稼呢?”(原文: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经常围绕着孔夫子转,时间长了,人不知不觉中也会熏染到一些好的东西。终于,在多年后的一次跟夫子游走途中,樊迟的另一突发之问总算得到了夫子的肯定(“善哉问”)。
樊迟从游在舞雩台之下,说:“敢问怎样崇德、修慝、辨惑呀?”孔子说:“你问得好。先做事,后计得,不就是崇德吗?专攻击自己的过失,莫去攻击别人的过失,不就是修慝吗?耐不住一朝的气忿,忘了自己的生命安危,乃至忘了父母家属,这还不是惑吗?”(《论语·先进》原文:“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
也是此后不久,樊迟第三次向孔子问仁,这一回孔子感受到他满满的参道诚意了,也觉得他的所有条件都具备了,便直接告知他“实现仁”的具体操作方法:“心怀恭谨,做事严肃认真,待人真心实意。这几种品德,纵是到蛮夷之邦,也是不能废弃的。”(《论语
· 子路》原文: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一步一步的,樊迟终于被孔子引上了正途,达到了仁。后来的他,也没有辜负孔子——他继承并发扬了师志,传承经学,兴办私学,成为了“孔门七十二贤”中的重要人物。
只注重所谓“标准答案”的,在孔夫子眼里那都算不上是人。
只知道一位灌输知识的,自身不持续自新自深的,在孔夫子眼里那都是“器”。
只习惯给人定性而不知变通识人,不懂循其性,娓娓启迪学生的,那根本就不配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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