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王新军散文：卖猪记
2022-05-05 09:13阅读：
2.王新军散文
卖猪记
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农村家家户户的劳力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年终按工分分钱，往往不够一年零花，怎么办？家家都养鸡养猪，平时靠卖鸡蛋解决日常花销。春节前把喂了一年的猪卖掉，买些年货，也解决了日后花销。
那时，一斤鸡蛋可卖六毛九分钱，村民们隔三差五都要去供销社卖鸡蛋。有时孩子们三三两两做着伴去，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高兴。
母亲一看攒够三四斤鸡蛋了，有满满一小盆，就让我们姐弟几个端着去卖给供销社。里边有一两个是母鸡刚下的，用手一摸还温温的。我就把鸡蛋放在眼睛上轻轻擦擦，老人们说这样养眼。卖了鸡蛋顺便买些盐、火柴、煤油什么的带回来，其它一分钱也不敢乱花，一回家就赶紧交给母亲。
把一头猪养大到卖掉可不是个简单事，一般要喂一年多方可出圈换回钱来。母亲是养猪能手，父亲每年春天都要从白候集上买来一头小猪崽笑眯眯地交到母亲手里。母亲很爱护它，从不让小猪缺吃的。每次喂它，母亲往刷锅水里掺一把谷糠或麦麸端去喂它。半晌再喂些菜叶或鲜草。小猪只要一听到是母亲的脚步声就知道来喂它了，赶忙迎上来跑到猪槽边等着。母亲把一大盆猪食倒进猪槽，小猪边吃边哼哼着，还不时抬头看看，好像说真香啊，谢谢。我和弟弟妹妹每次在地里干完活都要给猪薅些野草野菜带回来，它吃的可欢了。那咀嚼草的声音我仍记忆着。
当时一头猪可卖五六十元钱，能解决家中不少花费问题。比如油盐酱醋、冬季的取暖煤、过年的新衣服、年货等等都指望着这笔钱。我在柏乡县南马公社上高中那几年，父亲在保定姐姐家养病，写信说今年不要把猪卖了，过年杀了吃吧。可家中缺钱啊，母亲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卖掉，不巧说这话时让猪听见了。它就开始绝食并躺在猪圈里不动弹，情绪很是悲伤。可不能让它掉膘减肥啊，母亲就往泔水里多抓一点麦麸喂它，晚上再加喂一次，想办法哄着它吃。
猪快出栏时，邻居们都围在猪圈旁，边看边议论，异口同声地夸奖我母亲把猪养得又肥又壮出圈还快，准能卖个好价钱。我们一家人也盼望着呢。
入冬后的一个星期天早晨，母亲找来几个年轻人帮着逮猪。猪在圈里乱跑乱窜，几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抓住，弄得衣服和手上全是污泥。把猪捆绑结实了，抬着放在排子车上，母亲对我说你去卖猪吧！我高兴地拉着排子车去四十多里地以外的石家庄地区的高邑县城去卖猪了。
出村往西走八里土路是固城店镇，路过三里长的大街，再往北走二里路才上了往西的高邑县城的柏油路。猪一直在叫唤着、挣扎着。我很担心它会掉下来，就把排子车调过头推着走。这头猪足有一百多斤，累了我就在路边歇一会，从路边薅把草喂喂它，可它不吃，显然还闹着情绪呢。
经过一个村庄时我突然发现排子车的一个车胎瘪了，找了好几户才借到打气管。那家女主人，很热情，还端了一碗水给我喝，我感激地谢谢她。打好气，车子轻多了，继续走，沿路大卡车呼呼而过，路上也有骑二八型的自行车的人。推着排子车紧靠路边十分小心地走（那时小轿车很少见）。将近中午才到了高邑县城。我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卖猪的地方，一个很大的院子。过了称，卖了六十多元钱。我反复点了几遍，高兴地把钱装进裤兜里，拉着排子车往回走，经过路西卖瓮的商店还买了个半大瓮，回来后母亲还夸了我几句呢。这瓮至今还在二弟家用着呢。
在高邑县城看到路旁一个打烧饼的。我瞅着那香喷喷热腾腾上面撒着芝麻的烧饼，肚子就咕咕叫开了。我摸了半天裤兜里的卖猪钱，到底没舍得买，拉着瓮一路轻松回到家里。母亲直埋怨我，傻闺女饿着肚子回来。我小心翼翼掏出卖猪钱给母亲，说高兴呢。
那些年里，我一边上学，一边劳动，帮助母亲喂鸡喂猪，担水、碾米、推磨、做饭。但从来没觉得苦过累过，每每回忆起的却是母亲那疲劳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作者：王新军，女，毕业于河北师大外语系，中学高级教师，已退，喜写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