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出版趋势是,出现不少经典的小开本,而我也有缘遇到了一些美丽的文库本。这些文库本给我带来了一种新的乐趣。
上次去香港,购了香港三联出的文库本“骆驼祥子”,清洁,便携,耐读,可以带着它坐高铁去北京,去祥子的皇城根下;周末远足或去公园散步时带着它,可以随时掏出来读几页,没有负累感。重读的感觉是,又一次理解了老舍先生,他要写的是祥子是怎么“堕落”的,一个充满热情和生命力的人,精气神足足,把车擦得锃亮,力气用不完,穷而有志的人,最后变得萎顿、敷衍,从内而外的垮掉,跟人比坏……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好说的。“堕落”,不分时代和人,只可意会。好作品不分时代,只写人性,可以放之四海。记得那个户外的黄昏,提前去剧院候场,黄昏便好像是赢得的。光线明亮时,翻翻手头的文库本,黄昏将黑,天空的鸟群有个归巢“表演”,成群而过,天空,也在上演着一天的终结,色彩渐变,由明白走向隐约,灯亮起,有飞机飞过,划过美丽的弧线。一天又过去了。大自然是周而复始的。人生一世,却如草木一秋。“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这是佛经里警示大众需勤精进,如救头燃。
香港三联出过不少美丽的小开本,买过鲁迅先生的“呐喊”和“徬徨”,小开本便携,也是经常重读。
那次去木心美术馆的“后遗症”,觅到小开本的“文学回忆录”,文学回忆录,也是一读再读的书,厚重的两大本,不方便携带,倒成了重读的障碍。内地三联的小开本当然是需要的,可以平摊放。那次,还因为诗句买了咖啡,挂耳咖啡,每个小袋子上是一首诗歌,比如“从前慢”:“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
马
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舍不得撕开小包装。咖啡和书,给我多少滋养,多年陪伴,从不厌倦,它们的确是我的“锚”。多年不变的习惯,都是一个人的锚。一个人的“锚“,没有高低之分,就是那种,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的所在。
事情就是这样吧, 小开本
引出小开本,柳暗又花明。又偶遇文库本的古罗马皇帝奥勒留的“沉思录”,瘦长型,薄薄一册,也便携,随时读几句,常常有意外启发。
周末带着小开本,遇到一片“桃花源”,看两株古树,一株116岁,一株160岁,树型佳美、疏朗,大片草坪,一座小桥,一弯水系,枫树槭树银杏错落掩映,
一株歪脖子树,树皮光滑,没有树龄,它让我想起苏州网师园的近千岁古柏,也是光滑的,已成了活化石,它的呼吸和生命还健旺。此处风水绝佳,不懂风水,但直觉很重要,就是呆着舒服,席地而坐一两个小时,晒太阳,也可以心满意足。记得两年前来过一次,也是误入,过去了就找不到。这次也是随机走到,好地方是用来偶遇的。享受那一刻,翻几页沉思录,喝杯茶就是上好的事。“沉思录”很好看,古罗马皇帝的箴言录,类似哲学类书。多年前看过并喜欢,此时再看,很多句子意义重新降临,感觉读得很慢。小开本的意义不就在此吗?随身携带,想起时读几句。真理不是说出来的,是自然呈现的,是合一的,没有知行合一,它只是句子。为什么要读经典?因为它一直在等我们,等我们真正地理解。我理解吗?做不到,就没有真正理解,真正的理解一定是沉淀到生活中的。有时,没有行动力,不是别的原因,是软弱,是一种懒。太阳底下的思维,明晰起来。包子,鸡蛋,茶,清爽可口,这是户外的魅力。连思考都是多余。它应该是一种自然降临。我们焦虑的常常不是吃什么喝什么,而是精神上的日渐萎钝。
口袋本的“故园风雨后”,很精美,广西师大出版,但并不太喜欢那本的装帧和版本,感觉设计可以更简洁,开本还可以略大些,太过口袋本了就少了一种优雅和郑重。故园风雨后,有点“昨日的世界”的味道,不过个人更偏爱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感觉格局更宽广。人的阅读口味,跟自己有关,与书的好坏也并无关。
刘震云的那本“一句抵万句”也出了小开本,个人认为这是刘震云最好的作品,一直觉得有点“百年孤独”的意味,可是,我很少听人谈起过这本,谈得多的是那些“手机“
”一地鸡毛”之类。
说起文库本,话不停歇,爱书的人,自然有不少多余的书话。
“查令十字街84号”,很喜欢译林出版社的那个早期初版,也算是小开本,非常清雅,那种清雅更多出现在早期版本中,后来少见。爱书的汉芙小姐给旧书店店员写信,让他去寻可以装在口袋里、带到中央公园散步的旧诗集。一年四季,都有散步的理由,都是读书天。
小开本一窝蜂的出来,是时代的需要,品质也是良莠不齐的。
不过,
小开本激起了我关于书另一个维度的热爱。因为小开本,我多了不少重读的理由,它伴着我,移动式阅读,多重奏。
真正的肤浅是习惯性懒惰和缺想象力,这是王尔德说的。懒惰也会限制想象力,世间万物相辅相承。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重读一本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