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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二条)

2023-10-08 14:39阅读:
世庙时,倭蹂东南,抚按亟告急请兵。职方郎谓:“兵发而倭已去,谁任其咎?”尚书惑之。阶相持不可,则以羸卒三千往。阶争之曰:“江南腹心地,捐以共贼久矣。部臣于千里外,何以遥度贼之必去,又度其去而必不来,而阻援兵不发也。夫发兵者,但计当与不当耳。不当发,则毋论精弱皆不发,以省费;当发,则必发精者以取胜,而奈何用虚文涂耳目,置此三千羸卒与数万金之费以喂贼耶!”尚书惧,乃发精卒六千,俾偏将军许国、李逢时将焉。国已老,逢时敢深入而疏,骤击倭,胜之,前遇伏溃。当事者以发兵为阶咎,阶复疏云:“法当责将校战而守令守,今将校一不利辄坐死,而府令偃然自如。及城溃矣,将校复坐死,而守令仅左降,此何以劝怨也!夫能使民者,守令也,今为兵者一,而为民者百,奈何以战守并责将校也!夫守令勤,则粮饷必不乏;守令果,则探哨必不误;守令警,则奸细必不容;守令仁,则乡兵必为用。臣以为重责守令可也。”
汉法之善,民即兵,守令即将,故郡国自能制寇。唐之府兵,犹有井田之遗法,自张说变为彍骑,而兵农始分,流为藩镇,有将校而无守令矣。迄宋以来,无事则专责守令,而将校不讲韬钤之术,有事则专责将校,而守令不参帷幄之筹。是战与守两俱虚也,徐文贞此议,深究季世塌茸之弊。
阶又念虏移庭牧,宣、大与虏杂居,士卒不得耕种,米麦每石值至中金三两,而所给月粮仅七镮,米菽且不继。时畿内二麦熟,石止直四镮,可及时收买数十万石,石费五镮,可出居庸,抵宣府;费八镮,可出紫荆,抵大同。大约合计之,费止金一两,而士卒可饱一月食,其地米麦,当亦渐平。乃上疏行之。

【译文】明世宗时,东南沿海一带遭受倭寇暴力侵害蹂躏,巡抚、按察使等官员急速报告入朝廷,请求赶快派兵前来救助。兵部职方郎中说:“如果兵发去了而倭寇已经走了,这个责任由谁来负呢?”尚书为其所惑,不知所措。徐阶(华亭人,字子升。历官礼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代嵩为首辅,卒谥文贞。)则坚持不可不发兵,最后决定派了羸弱士卒三千人前去。徐阶又跟尚书争执说:“江南是我国心腹重地,抛弃心腹重地而让倭寇蹂躏已经很长
时间了。兵部大臣在千里之外,怎么能揣度到倭寇必定离去呢?又测度他们离去而一定不会再来呢?从而阻止援兵不让发。发兵的事,你只考虑应当不应当就行了。如果不应当发兵,就不论兵力强弱,都不发,以节省军费开支;如果应该发兵,就一定要发精锐部队,以便取得胜利,又何必要花言巧语掩人耳目呢!现在派羸弱部队三千人、一万两黄金军费开支,这不是白白拿去喂倭寇吗!”尚书听了徐阶的话害怕了,于是就派遣精锐部队六千人,派偏将军许国、李逢时率领部队出发。许国已经年老了,李逢时则敢大胆深入进军,却疏于谋划,出其不意,袭击敌寇,获得了胜利;后来前方遇到伏兵,又被击溃。当事者因为徐阶要发兵而要追究其责任,徐阶又上奏疏说:“法令应当责将校作战,郡守县令守御;现在将校作战一不利就要受连累而处死,而郡守县令却没有任何责任;等到城被攻破,将校又要处以死罪,而郡守、县令则只是降职而已。这又怎么能消解人们的怨恨呢!能调遣惑使唤民众的是郡守和县令,现在当兵的若有一个,作老百姓的就有百人,为什么作战和防御都要责怪将校呢?如果郡守与县令勤于政事,那么粮食供应就一定不会缺乏;郡守与县令如果果敢决断、敢作敢为,那么探取消息就一定不会有误;如果郡守和县令警惕性高,那么奸细就一定不容存身;如果郡守与县令仁慈,那么乡兵就一定会听其调遣。我认为重重责怪郡守和县令就行了。”
汉朝的方法很好,是因为人民就是士兵,郡守和县令就是将领,所以郡国能自行抵御贼寇。唐朝的府兵制度,还保存一些井田的精神。从张说把厨兵改为骑之后,兵农才分开,后来遂演变为藩镇割据,有将帅而没有郡守和县令。自从宋朝以来,平时由郡守和县令专权,而将校又不研究用兵之术。一旦战事来临,郡守和县令却把责任完全交到将校身上,而郡守和县令又不参与筹划,因此,不管是战是守都容易失败。徐阶的这个说法,显示他非常了解末世衰败纷乱的弊病。
徐阶又考虑蒙古族迁移其部落往南游牧,宣府、大同与蒙古混杂居住,部队士卒也无法耕种土地、种植庄稼,所以米、麦每石价值中等成色的银子三两,而部队士卒每月才给买粮钱七钱,粮食供应将接济不上。当时京畿一带大麦小麦都已经熟了,一石的价格才四钱,趁麦收价格便宜时买十万石麦子,每石可花五钱银子运出居庸关,再抵达宣府(今河北宣化县);每石花八钱银子可运出紫荆关(今河北易县西北),再抵达大同。这几项费用合计起来,每石麦子只需费用一两银子,而部队士卒都可以饱饱地吃上一月,这样当地的米、麦价格,就会逐渐地平稳下来。于是就上奏朝廷,请求批准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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