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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新疆(卅七)——走进刀郎画乡

2022-11-13 13:01阅读:
从帕米尔高原下来,我们回到喀什停留一天,然后去往沙漠边缘的麦盖提县。在我国塔里木盆地塔克拉玛干沙漠东缘的麦盖提、巴楚、莎车、阿瓦提等地,有许多人仍自称为刀郎人,并把他们居住的地方也称为刀郎。刀郎人属维吾尔族,他们是古代居住在塔里木盆地边缘、叶尔羌河流域一些地区人的自称。具有千年历史的刀郎木卡姆和浓郁民俗风情的刀郎农民画构成了这里独特的文化。我们前往麦盖提的目的就是观赏农民画,体验原汁原味的刀郎木卡姆。
麦盖提县三面环沙,是我国唯一被沙漠环绕的县城,被称为“瀚海明珠”,沙漠面积占全县总面积的90%。一踏进麦盖提县境内,依稀可以看到沿途家家户户的院墙上绘满了色彩浓郁、极具民族特色的农民画,火热、爽朗、奔放、异彩的画作扑面而来,大多是表现当地人们生产生活的场景以及刀郎人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向往。这里被人们称为“刀郎画乡”。
在县城短暂的逗留期间,我们在城中心广场边午饭,随后走进了一家超市,超市老板娘是河南人。“这儿的少数民族同胞非常友善,进超市买东西从来不问价。内地来摘棉花的人,透明塑料袋里装着几万元钱,可以大摇大摆在街上行走,非常安全。比起我们家乡……”老板娘边做买卖边向我们介绍说,“麦盖提县是中国四大农民画故乡之一,也是咱们国家唯一的少数民族农民画之乡。这里很多农民画家,农忙时节干农活,农闲时画画。他们的画反映敬老爱幼、唱歌跳舞、赶羊放牛、做生意、种花木等等,表现的是开心幽默。”老板娘的一席话让我们对刀郎农民画更加充满了好奇。告别老板娘,我们前往“中国特色文化乡镇”、“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库木库萨尔乡。因为这里的乡村公路路况不是特别好,7公里的路我们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
据介绍,库木库萨尔乡现有知名画师300余人,绘画爱好者近千人。这里的农民手中有笔就能画,他们年创作各类作品5000多幅,每年都在国内外办画展,上千幅作品被国内外知名展馆收藏。其中《民间艺人》《农家乐》《歌唱比赛》等多幅作品在法国巴黎国际画展上获得金奖,分别被
法国文化部和卢浮宫收藏。刀郎农民画深受国内外藏友的喜爱。不巧的是,我们抵达时,这里的刀郎农民画创作展览馆遇上停电。于是,我们一行人打开手机电筒,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灯,就这样,我们在一片漆黑中观赏刀郎农民画。一幅幅带有原始形态的稚拙绘画艺术让人敬佩“刀郎人”极富生活想象力和艺术创造力,从画风来看,这是原生艺术,创作的主题、选材、表现方式不受到任何干扰,完全是一种内心的纯粹表达,表达那种触动心灵、惠顾眼睛的线条和色彩。
你看那张正在喂鸡的农家小姑娘,俏丽的身姿正在屋前的树下抛撒谷物,她的脚下是一群各具神态的公鸡母鸡,个个憨态可掬的样子实在令人莞尔。那张头戴小花帽的大叔用一个蔑箩筛子晒出了全世界的核桃,他的白胡子几乎挨到了桌面,似乎想把核桃捋顺摊平。那些在田间树下弹唱跳舞的、骑在骆驼上吹喇叭的,举起鞭子赶牛耕田的、赶着毛驴运货的、抱着大西瓜乐不思蜀的、采摘果子的……刀郎农民画将劳动与快乐全部呈现在幽默的绘画意趣中,还有那些风趣夸张的大树、庄稼、丰收的果子以及诙谐可爱的动物形象,鸡、狗、牛、羊、骆驼、毛驴……
“我们刀郎人喜欢‘农民画家’这个称呼。你看,这些用厚厚的颜料堆砌出来的绿树,累累的果实,迂回曲折的林中小路都是我们平常生活的场景。农民画,就是我们农民自己用心去画自己的画。”陪同我们的画馆负责人说。身临其境,我深感他们的画就是他们自己平日里生活生产的真实记录。那些高鼻大眼长辫子的刀郎人,大漠胡杨下的骆驼队,村头巷尾的烤馕、烤肉、烤包子;树木田野中的石榴、苹果、哈密瓜;还有手鼓、热瓦普、冬不拉;花帽、腰带、皮靴……此时此刻,这一幅幅出自本地庄稼人之手,表现了大漠边缘叶尔羌河畔农民生活百态的农民画,散发着如此浓烈的乡土气息,在这陈列画作的大厅,我似乎嗅到了泥土特有的气息,闻到了瓜果的芬芳。在他们的画中,等待春耕播种的土地在艳阳下敞开着,阡陌纵横,仿佛能看到那蒸腾潮湿的热气泛着青色,扛着犁耙的农家汉子身板很阔,腰杆挺得笔直,农妇手握沾满稠泥的铁锹,皮肤粗糙、黝黑,似乎可以看她的出手上有长期劳作留下的硬茧和疤痕,那翘着小嘴的娃娃……这些都是刀郎人心里的一扇扇窗户,仅仅看画就可以对刀郎人的认知进入一个深刻的层面了。早在一百多年前,斯文·赫定自西向东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时,随行的向导目不识丁,用图案记录下了一路所见所闻。这些图案后经整理形成探险日记资料。可见刀郎人绘画的历史之久、悟性之高。
在刀郎画乡展览馆,黝暗的大厅内就可以看到田垄两旁静静长着的草和庄稼,它们的尽头是辽阔的沙漠。这些荷锄挥镰,世代在或农或牧状态下的农民,用几毛钱一支的画笔、几元钱一瓶的普通颜料、几根木条支起的画架,就画出了大漠南疆无尽的风情。他们没有经过任何绘画的训练,但艺术表现手法十分大胆,天文地理、历史文化、当下未来,无所不含,形成一种夸张变异、诙谐风趣、纯朴自然的造型特征。看着这些画作,我想,惠顾他们画思的只能是受世代传承下来地域文化的熏陶和滋养,还有来自对生活和大自然的热爱。难以想象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农民农闲时聚在一起画画,该是怎样的一种场面,他们的话题是家常?是丰收?是儿女情长?是风趣幽默的段子?
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刀郎人在塔克拉玛干边缘的荒漠旷野、原始胡杨林中狩猎放牧,刀耕火种,他们远离喧嚣,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艺术。生活在沙漠环境里,在浩瀚炎热的黄色沙海中,只有蓝天、绿洲、白云这样清冷的色调才更容易达到视觉上的愉悦和美感,这种视觉艺术共同构成了农民画色彩的倾向性。走上画馆的二楼,我发现如今农民画也不再是单一的画在纸上那么简单,葫芦画、烙铁画、壁纸画层出不穷。麦盖提刀郎农民画以表现西域少数民族人物和风情题材为主,兼写动物与花鸟,在形、光、色的使用上别具一格。乡野民风和农牧情趣是他们写意的重点,这是一种源于他们生命本质的东西,是一种充满希望的张力,如同一个信马由缰的快意江湖,驰骋纵横,剑气外漏,意象之风跃然画面。画中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是在平缓、清淡、朦胧的色调中,让人感受到粗犷的同时也品味着细腻,两种风格始终贯穿着天人合一的生活清新感和生命的气息,洋溢着鲜活性和灵动性。
走出画馆,满院子的西梅把我们从画境带入到现实。悬挂在枝叶中的一枚枚靓紫色的西梅让人垂涎欲滴,摘几枚品尝一下,那果皮薄脆,饱满紧致,一咬开就能收获爆汁细腻的果肉,汁水清爽,弹润脆嫩,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甘甜瞬间填满了味蕾。手捧紫色剔透的果子,又好像不是现实,仿佛还是画中的意境。那些画作依然在我脑海中闪现,那种用独特意象所表达出的大漠边缘的西域人文之美在我的心绪中挥之不去,每一幅画都荡漾着一种香甜的味道。
“刀郎农民画属于世界原生态艺术的一部分,它创作的主题、选材、表现方式及其珍贵,农民画家不受任何干扰,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纯粹表达。要表现的是那种触动心灵和眼睛的线条和色彩,刀郎农民画不是画其所见,而是画其所经历的。” 许久,画馆负责人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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