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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新疆(49)——乔尔玛,天山守望者的家园

2023-03-31 12:11阅读:
独库公路走到乔尔玛一带,天山仿佛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绿毯,绿毯上有成千上万朵颜色各异的小花竞相绽放,白色的、紫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粉色的、蓝色的……远处的雪山峰峦、近处的草原云杉、炊烟升腾的毡房、打着响鼻的牛羊、扬鞭策马的牧人……天山深处,人间烟火与大自然相融相合,这一视觉盛宴所带来的愉悦直达心灵。
走进路边高高的纪念碑,方知道168位筑路官兵就长眠在这片绿野上,他们年龄最大的31岁,最小的只有16岁。正是他们,造就了翻越天山的英雄之路,他们原本的人生道路是漫长而美好的,但为了天山,为了边疆,为了更多人的美好生活,他们却永远安息在乔尔玛。从1974年4月到1983年9月正式开通,独库公路经过几万名战士十年的鏖战,数以千计的官兵伤残,168人牺牲,每两三公里就有一名英雄倒下。这些数字不仅仅是今天每一位行走在独库公路上的人印刻在脑海中的一串符号,而是一个时代一群人的艰辛岁月,是历史幕布下一种坚定的信念与忠实的信仰。烈士林园花丛缠绕,来往这条英雄之路的人们几乎都在此停车祭奠烈士。我在纪念碑前默默站了十多分钟,看见不时有人到此摘下礼帽,鞠躬行礼,恭敬地摘一捧野花,包扎整齐放在纪念碑下或者烈士墓边,致敬英烈。烈士陵园背依青山,云杉环立,我静默缓步,不时抬头仰望云天中的公路,仿佛看到了那些热血青年,在极其艰难险峻的山峰上、悬崖边,他们撬开冰雪、炸碎山石、开凿道路、架桥挖洞,使天堑变通途。上个世纪60、70年代,没有先进的机械设备,更没有现代科技,绵延起伏的天山被厚厚的冰雪包裹,峰险谷深,地质结构复杂,冬季最低气温接近零下50摄氏度。官兵们使用铁锤、钢钎、风钻、铁锹、小推车和炸药硬是克服了塌方、雪崩、泥石流、爆破危险、缺水、无电、通讯不畅、随时随地的风暴大雪以及物资供给不足等等困难,他们跨沟壑、越冰河、翻达坂、冒风雪,从峡谷中搬运石头、从河道里取水扛沙,一日三餐啃着干馕饼……此时此刻,云端中的天山那一座座山峰仿佛显现出无数张笑靥,为每一辆盘旋山道的车辆迎来送往,白云飘逸绕山,仿佛是那些挥汗如雨战士们擦拭汗水的毛巾……
走进烈士纪念馆的那一刻,仿佛就走进了独库公路的历史。“纪念碑上那两位烈士,就是我的班长和副班长,我
眼睁睁看着他们倒在风雪中。”一位身穿旧军服腿脚还有点不便、六十岁左右的小个子男人对参观者解说,“1980年4月6日,我们遭遇暴雪袭击,大雪封山,上级派我们四名战士去40公里外送信求援。本来一天就可以走到的路我们爬行了两天两夜都没爬到营地,所带的20个馒头就剩最后一个,班长说我年纪最小,就把最后一个馒头给了我。随后,班长班副倒在了风雪中,再没有起来。班长他们牺牲后,我和战友被牧民救起。”这位年长的解说员哽咽着,他讲得动情,我听得认真。经过了解,原来他也是筑路官兵中的一员,如今是烈士林园的守墓人,听英雄讲“英雄故事”成了独库公路独具特色、不可错过的一道人文景观。在他讲解的间歇,我带着敬仰的心境邀请他一起合影,并询问一些情况。这位老兵向我详细叙说了当年的一些经历。
他叫陈俊贵,1979参军,不到十八岁,部队被调入新疆修筑独库公路,他随部队到了天山,参加这条公路的会战。因大腿肌肉冻伤,他在医院接受了长达4年的治疗,于1984年复员回到东北老家当了一名电影放映员,在放映一部叫《天山行》的电影时,他一下子就看出来这部电影是以当年他所在部队修筑独库公路为原型拍摄的。影片勾起了他对往日部队生活、特别是对救命恩人老班长的怀念之情。那几天,他彻夜难眠,思念当年奋战在天山的日日夜夜和那些逝去的战友。三个月后,他拖着伤残的腿,毅然决然带着妻子和不足百天的儿子重返天山,义务为牺牲的战友们守墓,为他们寻找亲人。刚来的时候,班长他们的墓地还在雪山深处,陈俊贵开荒种地,过着近乎原始的生活。很多人劝说他冬天下雪就不用在山上了。但是,他认为,这片墓地就像村子一样,牺牲的战友就像邻居,他要陪着他们。在天山深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搭建窝棚住、吃野菜,取冰为水,环境再恶劣他从未想过放弃,没有因为守墓的寂寞而后悔,也没有因为亲朋好友的不理解而动摇过。他每天都要到墓地转转,陪班长和战友度过一个个春夏秋冬。如今,青丝变白发,瞻仰英雄的人们走了又来、来了又走,而他这一来就是四十载,再也没有离开天山守望者们的家园——乔尔玛烈士林园。2018年,陈俊贵儿子接替父亲守护烈士英灵这一庄严而神圣的岗位,继续讲述英雄们的故事……
“在这风雪的夜晚,你为了守护我们的心,为了守护我们的灵魂,你撒了一碗酒,那碗里装着岁月,敬了一个军礼,这是军人最真诚的感情。雪花融化,青草枯萎,你种在山上的松树,纹丝不动。”这是《感动中国》2013年为陈俊贵写的颁奖词。近四十载的坚守,让陈俊贵获得了一些荣誉称号。作家以他的事迹为原型,写出了《守望天山》,电影工作者据此拍摄了电影。“你们看,现在的独库公路已经成了一条世界有名的黄金旅游线路,一条为牧民增收致富的路,这就是对我们数万筑路官兵最好的回报,是对牺牲烈士最好的告慰。”走出纪念馆,远远还能听到陈俊贵在向每一位走进纪念馆的人诉说着他的独库情怀……“路是躺下的碑,碑是站立的路。”这是乔尔玛纪念碑石碑上刻的一句话,陈俊贵,何尝不是这天山深处的一座丰碑。
我徜徉在烈士林园外的花海小径上,山在云中,路在脚下,山峰起伏,野花似锦,不时有牧人赶着牛羊穿过公路。弯腰凝视花瓣的时候,总有蜜蜂嗡嗡地围着花朵转来转去,偶尔也有漂亮的彩蝶飞过。有花儿的地方,总有蜜蜂和蝴蝶,花香蝶自来。这是天山最美的时节,越来越多的车辆唤醒了休眠大半年的独库公路。
云杉间,是哈萨克族人的牧场,哈萨克族人与牛羊和草原的关系,犹如鱼水之情,独库公路,给他们迁徙一个个牧场的游牧生活带了便捷与自由,也带来了更为恬淡的四季时光的。车行天山,过草甸入云端,攀雪山翻峡谷、越天池入杉林,四季轮换交替,美轮美奂的风光确实验证了“最美的风景,永远在路上”这句颠扑不破的实话,也承载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一中华民族的普世价值和时代呼应。
“嘟嘟——嘟——”,来到乔尔玛,通行的车辆自发鸣起长笛,这是人们对这条路的致意,更是在向长眠于此的筑路烈士们致敬。此时,映入眼帘的不只是一片璀璨的风景,还有一种凝重,一种感激,一种对活着与逝去的那些天山守望者们的崇敬与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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