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新疆（51）——美丽的巴音布鲁克
2023-04-05 12:40阅读：
新疆，河山壮丽，观日出日落是难以舍弃的旅途环节。巴音布鲁克开都河“九曲十八弯”的“落日映九阳”更是享誉天下。这里位于天山山脉中段的山间盆地，四周雪山环抱，平均海拔在2000米左右，是中国仅次于呼伦贝尔的第二大草原。巴音布鲁克隶属于南疆的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和静县，但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巴音布鲁克并不属于南疆，它与伊犁河谷相邻，地理风貌与南疆大相径庭，倒是与伊犁河谷可以等量齐观，所以人们在伊犁河谷环游时总绑上巴音布鲁克。
抵达巴音布鲁克已近黄昏，这一带与独库公路南北段以及百里画廊的风景都有所不同，没有了举头见天山那种嵯峨雄浑的气势，少了林木、草地、山峦、沟壑相互交替变幻的迷离，这里地形起伏不大，似乎就是一个硕大的绿色平原，没有树木和其他植被，只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毡房和牛羊宛如星辰一般散落在草原上，近处是牛羊，远处是牛羊，远处的远处还是牛羊。视觉中偶尔闯入一条河来，酷似一条泛着银光的丝带点缀着草原，天远的尽头便是连绵不断耸入云天的天山雪峰。我无数次到过草原，每每走进草原，仿佛全身都得到了一种效果极佳的理疗，神情松弛，身轻如燕。每日生活在都市的水泥森林中，对于我来说，这一片草原牧歌的风光，极富风雅与情趣，心中的诗意和远方大概就属于这天山深处的青草山岗。毡房上的炊烟装点着草原，扬鞭策马的牧人穿梭在牛羊中，车窗外这一隅辽远的绿野，不禁让我想起了儿时的一首歌，“辽阔草原，美丽山冈，青青牛羊；白云悠悠，彩虹灿灿，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手拿皮鞭，站在草原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牛和羊……”
我心中时不时总有一种草原情结在泛滥，来到草原，心便落地了。
“你们看，这就是巴音布鲁克黑头羊。”听到司机师傅这一句话，我向窗外看去，只见一群一群的黑头羊正低头吃草。仔细看，这种羊还真的与众不同，大多不长角，头和颈部的颜色
为黑色或者棕黄色，身体其他部分全是白色。“这种羊属于蒙古羊，体型结实，能适应恶劣的气候环境，有很强的耐寒性和耐粗饲性。”师傅是新疆人，对新疆的风土人情与基本状况了如指掌，他的一席话让我想起先前看过的有关黑头羊的资料。巴音布鲁克草原历史悠久，古代西域三十六国在巴州境内就多达十一个古国，丝绸之路中南两道路经此地。乾隆年间，蒙古族土尔扈特及和硕特蒙部东归，不仅带回了众多牧民，也带回了我们今天见到的黑头羊，其肉味道鲜美，营养价值高，是巴州的当家肉羊品种。
天山南北，无处不见羊，羊的品种繁多，新疆人没人不夸自家的羊儿好。他们会说高山草场无污染，羊饮的是天然“矿泉水”，吃的是“中草药”，在古老的牧道上不断迁徙，连拉出的屎都是中药丸。即便是戈壁中的牧民，他们也会说在戈壁滩盐碱地中，羊吃的是天然碱草，喝的是天山融化的雪水，有天然的排酸能力，造成了羊肉无与伦比的口感。尽管说的有些夸张，但不管是在北疆、南疆还是伊犁，新疆的羊肉确实是好，不膻腥，无异味，加之少数民族同胞很善于烹饪羊肉，无论是复杂还是简单的做法，烤、煮、炒、汆、炖……新疆人做出来的羊肉总能让人在大快朵颐或者咀嚼慢咽中感到羊肉的鲜美细腻，其味无穷。“我们的羊肉只需用清水炖煮，再加点盐，就好吃得不得了”，在新疆不止一次听到牧人这样说。
或许，巴州的人会说他们的黑头羊更好。冰雪溶水和天降雨水共同造就了千余眼泉水分布在在这片大草原上，使得这里水肥草美。这隅草原带给远道而来者的岂止是黑头羊以及它们鲜美的饮馔，牧人在这春夏秋冬四季美景中挥动牧鞭吆喝着他们的牛羊马群，他们驰骋游牧的样子和毡房上的缕缕炊烟给人几许天人合一的庄严和神圣。
走过成群结队的牛羊，车行驶到了一片湖区沼泽湿地，水面上依稀可见有水鸟栖息，仔细一瞅，三三两两美态迷人的天鹅在悠闲地嬉戏，这便是著名的天鹅湖。此刻的天鹅湖不对游人开放，我们只能在车上或近或远地观赏一汪汪湖沼、一座座小岛和一湾湾浅滩，开都河弯弯曲曲贯穿其中，泉水、天山雪水汇入到湖中，使得这一片湿地水丰草茂，食料丰足。所以，每当春天来临，大批天鹅从印度和非洲南部成群结队飞越崇山峻岭，来到天鹅湖。6月是天鹅孵育的时节也是天鹅湖最为忙碌最为热闹的季节，天光云影、湖景山色、珍禽水鸟，“山容水态自成图”。9月以后鸟类又携老带小翻过喜马拉雅山一路向南飞去。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成千上万的水鸟在此游荡，尤其是白天鹅，被当地蒙古族牧民视为“贞洁之鸟”、“美丽的天使”。因为车临近的湖区水域面积有限，天鹅不多，红嘴鸥到是不少，只能远远地遥看大天鹅、小天鹅、疣鼻天鹅以及灰雁、斑头雁、白头鹞、燕鸥等珍稀鸟类栖息于湖沼碧水之中那起起落落的热闹场景。平静的河水与多情的鸟类就这样相依为命，给草原增添了妩媚动人的另一幕场景，人类不走进它们不去打扰，甚好。
走过湖区，车停在草原上一座没有围墙的寺庙前。这便是土尔扈特部东归后迁移回来的唯一一座喇嘛庙——巴润寺，这是藏传佛教四大教派之一的格鲁派寺院，也是草原上最后一座“移动的寺庙”。所谓“移动寺庙”，是根据游牧民族随季节迁徙的需要，把佛堂设在蒙古包内，僧舍庙堂也和牧民一样，逐水草而行。为保留古文化遗迹，巴润寺得以定居重建，结束了随季节搬迁的历史。据说，寺庙是用马驮着八个蒙古包拉回来的，人们按照当年在伏尔加河畔的外形照片，重新修建而成。踏入寺庙的牌坊，四周尽是草原的清香，巴润寺孤零零地伫立在巴音布鲁克草原上，给人一种清肃旷远的意蕴。其规模不大，来往的车辆少有停下来，所以人流稀少，偶有几位游人旋转着经筒，敲响寺庙内的古钟，将夕阳西下的黄昏敲得深沉而悠远。短暂的停留，收获了眼前的景致，平添了一份宁静与慈悲。走出巴润寺，金塔和金顶在夕阳的映衬下闪耀着缕缕金光，昭示着这座寺庙曾经的缱绻与悲壮。
西域的黄昏总是那么漫长，晚上八点多，我们登上了九曲十八弯的观景台。我曾看过呼伦贝尔莫日格勒河九曲十八弯、大兴安岭漠河额木尔河湿地的九曲十八弯和若尔盖草原唐克的黄河九曲十八弯，感觉此时开都河的九曲十八弯更具气势，夕阳沉落边陲映照在河上，河道如金色的盘龙，百折千回。因为春夏之交，雨水丰沛，河道边大大小小无数个湿地和沼泽布满那一片广袤的草原，因为季节的关系，落日的位置还没有到达能同时照射九个弯曲河道“一日九阳”的那个点，看“九个太阳”要到八月底以后。此时，虽然无缘观赏九阳入天际的奇观，但眼前的这一幕落日景象着实让人震撼。夕阳在散落无章的云朵中缓缓下沉，从灰白到金黄再到橘红，蔷薇色的余晖最后演绎成通红的一片洒在河面上，漫天的红霞涂抹了整个西天，映红了草原。天地间澄澈洁净，给人感觉似乎这里的空气才是真正的空气，草原上呼呼而起的风把所有杂质的气味都吹走了、吹净了。
游人陆续从观景台上下来开始返回。我们从一个山坡向山下的河面缓缓走去，想在夜幕降临之前离草原深处的“九曲十八弯”再近一点。木板栈道上山坡上长满了的狗巴草与无数绽开的小野花，组合成了一副旖旎委婉的水粉画，我们蒸熏在芬芳的气息里，一个关于阅读、倾听巴音布鲁克久远的夙愿幻化成了向山下俯视的目光，随着曲折蜿蜒的河流，在辽远的草原上静静地流淌……驱使我们下山的是身边嗡嗡作响没完美了的蚊子，太阳一下山，这里的蚊子即刻泛滥起来，个头大声音响，真可谓“聚蚊成雷”，让人奇怪的是巴音布鲁克的蚊子居然也是草原的颜色，即便叮咬你，你也不忍心将它拍死。看到游客中有人带着面罩、头裹着丝巾、不停涂抹驱蚊剂……依依不舍，我们告别了九曲十八弯。
巴音布鲁克小镇的夜晚异常宁静，星空就在头顶，举手似乎就能采摘一颗亮晶晶的星星捧在手中。月光懒散地照在草原上，一天古老而崭新的故事就此暂告一个段落。我们在路边买了几串羊肉串夹馕饼，回到房间，三下两下，还没有来得及眨眼，下肚了。于是，你瞪着我，我瞅着你，那种口舌生香意犹未尽的感觉，让人久久没齿难忘。于是，走下楼，我又到了那个烤羊肉串的小摊前……有牧人骑着棕色的高头大马赶着牛羊从我身边缓缓而过，他对天空猛地挥动了一下牧鞭，笑着大嚷了一声，“我们巴音布鲁克不但风景好看，羊肉串也好吃，好吃得很啊！”声音回响在夜空中，传得很远。随后，他和他的牛羊消失在月色朦胧的草原上，唯有烤羊肉串小摊贩长方形烤箱里的炭火余烬一闪一闪不停地昭示着夜幕已经垂落。这天山深处的草原夜色，牧人远去的背影把我带进了一首唐诗的意蕴中，“朝牧牛，牧牛下江曲。夜牧牛，牧牛度村谷。荷蓑出林春雨细，芦管卧吹莎草绿……”
此刻，巴音布鲁克小镇星光璀璨，草原上月色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