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人间烟火最实在
2026-01-11 15:57阅读：
人间烟火最实在
张君燕
人到中年，压力陡增。光是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就让人头疼，在工作中与领导、同事以及客户周旋，回到家里，还要维护与长辈的关系，经营夫妻关系、亲子关系，稍不留意，就会剑拔弩张。
我和爱人已经冷战两天了。起因是一件小事，不过是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嘱咐他下班带点药回来，电话里他满口答应，晚上却是空手而归。尽管他解释路上打电话处理工作给忘了，并表示马上出门去买，我仍在瞬间觉得心灰意冷——刚刚刷到两个视频“夫妻过了十年都是仇人”“好男人从不让女人受委屈”。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吗？刚认识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果然，爱是会消失的，我越想越觉得窝火。
周末无事，我回乡下看望外婆。外婆前阵子摔了腿，我还一直没顾得上去看看呢。推开院门时，正撞见外公蹲在廊下给外婆擦躺椅，竹椅的扶手磨得发亮，他用粗布蘸着桐油慢慢擦，像在伺候什么宝贝。外婆坐在门槛上择菜，声音带着点冲：“说了不用擦，我还能坐几天？”外公没抬头，手里的布没停：“擦亮堂点，你坐着也舒坦。”
我放下东西想去扶外婆，她摆摆手：“不用，你外公早上刚扶我走了两圈。”说着眼角往廊下
瞟，那里摆着个小马扎，是外公怕她走累了随时能歇脚的。
凌晨四五点钟，听见堂屋有动静。我披件衣服出去，见外公正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时高时低。外婆坐在灶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热水袋，脚边放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你再去躺一会儿，天还早着。”外公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跳起来。外婆的声音有点哑：“你去躺着吧，还要下田干活呢。”外公没接话，把火拨得旺了些，“药熬浓点，见效快。”
我站在门后没出声。想起去年外公犯腰痛，躺了半个月，外婆每天扶他起来擦身，夜里外公疼得睡不着，外婆就起身给他按腰，一边按一边骂：“让你少干点活不听，现在知道受罪了！”骂着骂着，声音就软了，“疼得厉害就说，别硬撑。”
天亮了，外公背着锄头要出门，外婆在他背后喊：“中午早点回来，别逞强。”外公头也不回：“知道了。”果然，外公不到晌午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打开是一副按摩贴。外公说：“我在集上看见的，卖家说这个按摩方便，你试试。”外婆说他乱花钱，眼角却盛着笑意。
临走时，外婆给我装了袋新米，笑着说：“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别太较劲儿，也别管旁人怎么说，对方对你好不好，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我不好意思地点头，原来外婆早就看出了端倪。
回程的车上，手机又弹出推送，标题大概是“婚姻里的付出都是徒劳”之类。我看着窗外掠过的庄稼地，想起外婆灶台上的药罐，想起外公手里的按摩贴，突然觉得那些话轻飘飘的，像被风一吹就散的谷糠。于是顺手把那些总推送对立言论的账号都设成了“不感兴趣”。
其实日子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就像外婆家的灶膛，柴火有时候烧得旺，有时候会闷烟，可只要两个人都愿意添柴，总能煮出一锅热饭来。那些视频里吵吵嚷嚷的“专家论断”，哪有身边人递过来的一双筷子、一句没头没尾的惦记让人动容？这些人间烟火才最实在呀。
捂住耳朵，不是不听，是得听自己心里的声音——比如爱人给我留言，今晚包了我爱吃的羊肉饺子，那我路过菜市场得捎两个小菜、一瓶酒，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嘛。
《品读》2025年1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