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离溃后的多维破局：王十朋《论用兵事宜劄子》要义析论
2026-04-01 16:06阅读：
符离溃后的多维破局：王十朋《论用兵事宜劄子》要义析论
隆兴元年（1163年）五月下旬，“符离之溃”将宋孝宗即位以来的北伐热情浇至冰点。在太上皇赵构的暗中掣肘与主和派的急切围剿下，前线督师张浚面临被彻底清算的危机。然而，这场在赵构“只给兵权、不给人事权”严苛限制下发动的战争，本质上是张浚与孝宗为“以战止战”、争取谈判主动权而进行的一次悲壮战略试探。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时任侍御史的王十朋呈上了《论用兵事宜劄子》。
若跳出传统的“主战/主和”二元叙事，以当月密集发生的政局变动（如五月二十六日张浚兼督荆襄、六月十三日杨存中出任御营使等）为坐标细读该劄子，便会发现，这绝非一篇空谈兵事的泛泛之论，而是一份极具实操性、旨在稳控孝宗摇摆心态、阻击妥协逆流、并进行精准战术纠偏的高阶政治纲领。其要义可分为五个层层递进的维度。
一、定是非以保帅：以“兵家常势”破除舆论围剿
劄子开篇连引秦穆公、汉高祖、诸葛亮等四段历史，提出“一胜一负为兵家常势”。此举并非单纯为张浚开脱，而是意在拔高北伐的性质。王十朋强调，此次出兵乃是为祖宗复仇、为中原吊民伐zui的“正义之战”，绝非前代好大生事，从而在战略定力上剥夺了主和派借局部失利否定“以战止战”大方向的合法性。
更为精妙的是其进言策略。面对六月十四日孝宗下诏zui己、降张浚官职的动摇之举，王十朋并未直接犯颜直谏，而是先抛出一顶高帽：“恭闻陛下遣中使给御札慰安张浚……真得前古帝王御将之道矣。”这种“先捧后打”的手法，用“前古帝王”的标尺将孝宗架住，肯定其“保张”的正确性，从而在逻辑上封死了随后起用杨存中的合理性，有效稳控了孝宗因兵败和太上皇施压而产生的心虚与动摇。
二、拒幸进以固权：阻击杨存中复出，防范体制复辟
“不可轻改者曰用人”是全篇最具政治锋芒的段落。王十朋直指“外议詾詾，谓陛下宣召杨存中”，精准击中了当时最xiong险的
政治暗流。杨存中掌权近三十年，是高宗朝妥协路线与内廷军权的象征。兵败之际欲起用杨存中，实为太上皇势力企图重新夺回军权、中断孝宗政治探索的信号。
王十朋以极其尖锐的笔触揭露杨存中“幸国家之有祸，遂欲投隙而进”的投机本质，并从制度层面提出阻击：建炎、绍兴间御营使皆由宰相枢密兼任，“陛下将为视师之举，宜遵用故事，以两府大臣兼之足矣”。这一主张的深层意图，是坚决将兵权锁定在外朝文臣体系之内，彻底斩断内廷武将（太上皇旧部）借机染指抗战中枢的可能。
三、辨轻重以纠偏：针对“兼督荆襄”新令的战术预警
这是过往研究中最易被忽视，却最能体现王十朋专业军事素养的一层要义。
结合编年可知，五月二十六日，朝廷刚刚下达了“张浚兼都督荆襄军马”的任命。王十朋在“不可不深虑者曰荆襄”一段，并非泛泛而谈全局战略，而是针对这一最新军令进行的紧急“战术拆弹”。
他敏锐指出了该部署的两大致命隐患：一是内部人事摩擦，“以（王）彦节制赵撙……恐武臣气不相下，或生衅端”；二是指挥链条断裂，“张浚在淮，去荆襄远甚……恐关报失期”。基于此，他提出应从前两府侍从中另择重臣出任荆襄宣抚。这种“既保张浚（不让其因兵败被罢），又防张浚（防止其因身兼两线、遥领指挥而再次崩盘）”的冷静理性，展现了主战派中罕见的务实精神，避免了盲目护短可能带来的更大军事灾难。
四、逼宰执以节流：以“理财”为名发起的政治逼宫
在“不可不急治者曰兵赋”中，王十朋关于“财”的论述，绝非单纯的战时经济方案，而是一场指向当朝执政大臣的“政治逼宫”。
他抬出太祖朝“宫人不满二百”的极简标准，直指内廷冗费。随后笔锋一转，矛头直指中书省：“然奏已上而未行者，岂以众怨所在，而朝廷不敢当耶？……台谏既以身任怨，大臣何避之有？”结合背景，当时以史浩为首的宰执正借兵败打压张浚、阻挠北伐。王十朋在此实质上是以台谏官的身份，公然质问并施压当朝宰相：台谏已经提出了裁减内廷的方案，你们执政大臣因为怕得罪人（众怨）而压着不办，究竟是何居心？此外，他点名留用理财能臣赵子潚，也是因为一旦如他所请“进跸建康”，临安作为留都需要懂行的人打理后勤，这一人事安排与其战略构想形成了严密闭环。
五、决进跸以作气：移驾建康的政治象征与行政瘦身
最后，在“不可不决策者曰进跸”中，王十朋将“气”视为破局核心，强烈要求孝宗移驾建康。这不仅是占据“援吴蜀、控四方”的地理枢纽，更是离开临安这一太上皇与主和派的大本营，确立孝宗“中兴之主”独立权威的必由之路。
值得注意的是，他将“省百司之众”和“节赏犒之费”直接作为“进跸”的配套措施提出。这说明他深知，庞大的承平官僚机构是皇帝前移的沉重包袱，只有强制推行“当如创业时”的战时行政瘦身，才能让“万骑易动”，使“进跸”从口号变为现实。
结语
综合观之，王十朋的《论用兵事宜劄子》写于张浚自劾、主和派反扑的至暗时刻。它超越了普通台谏官清谈兵略的局限，展现出极其老辣的政治手腕：向上，以“帝王之道”稳住孝宗；向外，以制度之防阻击杨存中；向前线，以理性之眼纠偏荆襄部署；向内，以台谏之威逼压主和宰执。正因有了王十朋等人在舆论与制度层面的精准发力，才使得“以战止战”的战略价值未被彻底抹杀，也为同年十二月宋孝宗顶住压力拜张浚为右相、重塑抗金中枢奠定了坚实的政治基础。
附件一：王十朋及张浚相关活动编年（1160-116d）
绍兴三十年（1160年）
正月：王十朋任秘书省校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作诗酬唱喻良能。
六月：时灾异数见，金人侵轶之势已形。陈俊卿乃疏言：“张浚忠荩，白首不渝，窃闻谗言其阴有异志。夫浚之得人心、伏士论，为其忠义有素。反是，则人将去之，谁复与为变乎？”疏入，未报。同月，王秬除枢密院编修官。
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
正月：王十朋以灾异之说遗书陈康伯。完颜亮造船招兵，南侵之势已十分明显。殿中侍御史陈俊卿等不断上疏要求起用张浚。时张浚尚责居永州，陈俊卿间为上言，愿高宗勿惑谗谤，且与以近郡以系人心。高宗纳其言，诏张浚湖南路任便居住。
二月：金将渝盟。王十朋轮对，暗指应起用张浚、刘锜，改除著作佐郎。
春：王十朋除大宗正丞。王十朋、陈俊卿、李浩、陆游相继讼言杨存中之过。王十朋请祠待次。
三月：王秬斗胆上疏起用张浚被贬，王十朋等人作诗安慰。
五月：王十朋丐祠甚力，主管台州崇道观去国。金使来贺生辰，出嫚言索地。
六月：陈俊卿权尚书兵部侍郎。
八月：王秬在淮南籍民为兵致逃，被杜莘老弹劾罢去。
九月：金海陵王完颜亮统兵六十万兵分四路、自率精锐挥师南下侵宋，中外震动。
十月：宋高宗手诏败盟之讨，急召杨存中。陆游因反对此事罢归。金犯边，王师北向，诏檄多出刘珙手。高宗令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到建康府督视江淮军马，虞允文为参谋军事。因请对，陈俊卿力言起用张浚，高宗始悟，张浚起复为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期间张浚曾辞任免，诏不允。完颜亮南下，叶义问奉命督师抵御，然素不xi军旅，措置乖谬。十七日，南宋失楚州。
十一月初：初四，因建康告急，改命张浚判建康府。初六日前后，张浚到岳阳时得知金军来犯，无人敢渡江应战【时长江无一舟敢行北岸者】，张浚独自一人乘小舟前进。同时完颜亮逼近采石；叶义问、虞允文到达建康府，派李显忠往东采石接管王权军马，虞允文被派赴采石监督交接。初八，金兵渡江作战。虞允文到采石时，原王权部萎靡不振，虞允文召集诸将，亲自督师，赢得采石大捷。完颜亮引兵还和州，东趋扬州。中旬，金东京留守完颜雍在辽阳自立为帝（金世宗）。下旬，完颜亮得知消息，决意尽速渡江灭宋再北归。
十二月：坐守扬州的完颜亮用sha戮阻止士卒北归，并会舟师于瓜洲渡期以明日渡江。惧于水战的金军将士闻张浚至，胆落而偾（紧张），“皆惧”。时人赞曰：“辛巳秋高……举朝失色，急诏起公（张浚）。遂自长沙，拜命总戎。胆落敌人，不战而偾。逆亮被戕，一夕师遁……微公几亡。”耶律元宜乘机煽动众军pan乱，攻杀完颜亮于扬州城外龟山寺。时张浚乘小舟径进，过池阳（池州），闻完颜亮死，余众犹二万屯和州，金军退屯三十里遣使议和。十二月初，金军北归。初八日，楚州收复。完颜粘罕临终时曾言：“自吾入中国，未尝有敢撄吾锋者，独张枢密（张浚）与我抗。”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
正月：车驾幸建康，（张）浚迎拜道左，卫士见（张）浚，无不以手加额。时（张）浚起废复用，风采隐然，军民皆倚以为重。
二月：宋高宗离开建康回临安，劳张浚曰：“卿在此，朕无北顾忧矣。”张浚兼节制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杨存中措置两淮。
闰二月：帝（宋高宗）既还临安，有劝张浚求去者。张浚念身为旧臣，一时人心以己之去就为安危，乃不敢言。治府事，细大必亲焉。
五月：任张浚专一措置两淮事务兼两淮及沿江军马（兼节制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全面负责江淮防务。
六月：宋孝宗即位，王十朋起知严州未赴。
七月八日：宋孝宗即特授张浚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破格进封魏国公。同月，王十朋除司封员外郎兼国史院编修，兼崇政殿说书，迁国子司业。
隆兴元年（1163年）
正月：张浚升任枢密使、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陈康伯、史浩并相。此时“张浚所规画，史浩必沮之”，中枢与前线都督府的矛盾日益激化。
二月：史浩发诏命吴璘弃德顺，盖史浩志专欲亟和，谓德顺既弃，则非徒吴璘无能为，亦因挠张浚之谋矣。张浚计划大举北伐，陈俊卿不同意。张浚谓至秋必为边患，当及时扫荡，若破两城，则淮泗可奠枕也。
三月：金军索要海、泗等地，遭张浚严词拒绝。
四月：宋孝宗绕过三省与枢密院，单独召见张浚商议北伐，并命即日开府视事。张浚命诸将筑泗州两城。二十八日，张浚命邵宏渊帅师次盱眙。二十九日，张浚命李显忠帅师次定远。王十朋任起居舍人兼侍讲。
五月：王十朋除侍御史。初七，张浚命李显忠出濠州趋灵壁，邵宏渊出泗州趋虹县。张浚渡江，亲帅官属前驻盱眙。十六日，克宿州，一月三捷。张浚以盛夏人疲，急召李显忠等还师。二十二日，金兵至，宋军小不利。二十五日，符离兵败。二十六日，孝宗下诏亲征，任命张浚兼都督荆襄军马。张浚在盱眙北渡淮入泗州城，抚恤将士，人心始定。月底，张浚上表自劾，主和者乘此唱异议。王十朋上疏自劾保张浚。
六月：王十朋任起居郎。初四，张浚上疏待罪乞致仕，且请通好，皆不许。张浚乃以魏胜守海州，陈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高邮、巢县两城为大势，修滁州关山以扼敌冲，聚水军淮阴、马军寿春，大饬两淮守备。十三日，命杨存中为御营使。十四日，宋孝宗下诏zui己，诏张浚特降授特进，依前枢密使、江淮东西路宣抚使。
七月：汤思退相。李显忠再贬。罢江淮宣抚司自行处理事宜。
八月：金帅索要四州。初八，在陈俊卿等人力争下，宋孝宗悟张浚之忠，诏可复都督江淮军马。张浚在江淮则积极修筑城堡、招纳忠义，准备再战。二十八日，遣卢仲贤出使金议和。
十月：宋孝宗召陈俊卿及张浚子张栻赴行在。张浚附奏：“自古有为之君，腹心之臣相与协谋同志，以成治功。今臣以孤踪，动辄掣肘，陛下将安用之。”因乞骸骨，请宋孝宗临幸建康。张浚以大兵屯盱眙、泗、濠、庐州，金不敢动。宋孝宗眷遇张浚犹至，每遣使来，必令视张浚饮食多寡，肥瘠何如。
十一月：卢仲贤辱命下狱。遣王之望等使金，进京途中的张浚言：“金强则来，弱则止，不在和与不和。”张浚争不能得。
十二月：初九，张浚朝见孝宗，力陈和议之失。二十一日，任命张浚为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仍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二十二日制拜。宋孝宗注意在张浚，恩遇独隆。张浚首奏当旁招仁贤共济国事，举荐王十朋等可备执政。张浚复力言于上，请幸建康，曰：“今不幸建康，则宿弊不可革，人心不可囘，王业不可成……大抵今日凡事，皆当如艺祖创业时，务从省约而专以治军，恤民为务庶国有瘳。”宋孝宗深感悟。
隆兴二年（116d年）
正月：金使催促议和。春，陆游上书建议建康、临安皆为驻跸之地。
四月：张浚被罢相。
五月：在平江的张浚上章已八上矣。出张浚判福州，张浚辞。十二日，王十朋改吏部侍郎，力辞，出知饶州。
八月：南宋再派魏杞赴金议和。二十八日，张浚去世。
附件二：王十朋《论用兵事宜劄子》
“臣切以今日之事有不可轻改者曰用人，有不可不决策者曰进跸，有不可不深虑者曰荆襄，有不可不急治者曰兵赋。自古人君相与图进取之计，必有一定不易之规模，知一胜一负为兵家常势，故少胜不为之喜，小败不为之沮。秦穆用孟明，三败而后霸西戎。汉高争天下，屡败而后禽项羽。诸葛亮才兼文武，而有马谡街亭之败，至于上表自劾，蜀主不废之，卒能与吴魏抗衡，而功盖三分之国。国朝范仲淹、韩琦皆一代名臣，俱有材略，其经略西夏也，而亦有任福三川之败，仁祖不废之，卒能臣元昊而安中国。此皆规模素定于胸次，故能收异日之大功。臣闻前日淮甸之师一月三捷，宿州不利，盖亦兵家胜负常势也。异议者遂从而摇撼将帅之臣，且谓大将不还，以贻圣虑。今李显忠、邵宏渊及诸统制军马已回濠、泗矣，亦足见小人幸灾乐祸，扇为浮言，务在中伤，不可不察也。恭闻陛下遣中使给御札慰安张浚，抚劳将士，仍放显忠等罪，悯其血战之劳而赦其一眚之愆，真得前古帝王御将之道矣。然外议詾詾，谓陛下宣召杨存中，欲用为主帅，臣切料圣意必不然，然当人情纷扰之际，不能无市虎之惑。既而闻之，初欲除荆襄宣抚，又改御营使，及闻边报稍宁，其招遂寝。疑者虽稍息而不能无虑焉。存中为将罔功，天下皆知之。黩货无厌，交结中外，爵位已极而求进不已，彼其心但幸国家之有祸，遂欲投隙而进，亦何求而不得耶？御营使不已，必将有大于此者，命令一出，必失军民之心，使江淮、荆襄、陇蜀将士闻之，必致解体，且谓朝廷因王师小衄而遽欲变易大帅，非所以安人情、威戎虏也。臣所谓不能无患者在此。建炎、绍兴间，太上皇巡幸，止用宰相枢密为御营使，李纲、朱胜非等尝为之。陛下将为视师之举，宜遵用故事，以两府大臣兼之足矣。朝廷虽乏才，其可以此轻处存中辈耶？此事尤在圣心素定，不可变易于仓卒之间。此臣所谓不可轻改者曰用人也。
臣闻天下之势不在国之强弱，而在气之如何？气振则转弱而为强，气沮则变强而为弱。股至强而惧则慄，气馁之也；发至弱而怒则冲，气激之也。景德间，契丹举国南寇，王钦若请幸金陵，陈尧叟请幸蜀，以避其锐，真宗以问寇准，准曰：‘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斩也。今胡虏近迫，四方危心，当励众御敌以卫社稷，惟当进尺，不可退寸，柰何欲委弃宗庙，远之楚蜀？銮舆回转一步，则万众云散，四方瓦解，楚蜀尚可至耶？’真宗善其计，乃幸澶渊，将士鼓勇，射杀挞览，虏众遂退。此作气以破敌，转弱而为强之尤大者也。前年太上皇下亲征之诏，为建康之幸，作士气以走胡骑，盖得策矣。惜乎议者不建远大之计，而遽回临安也。陛下前日下诏视师，中外鼓舞，秋凉进发，或者犹以为迟，今王师退保濠、泗，督府远在盱眙，陛下宜速进跸以幸建康，居六朝帝王之宅，据东南形势之胜，可以援吴蜀，可以控四方，可以远海道之虞，可以壮淮甸之势，四方闻之，孰不增气？至若百司之众在今宜省，赏犒之费比旧宜节，庶几万骑易动，如圣训所谓当如创业时。此臣所谓不可不决策者曰进跸也。
臣闻荆襄居天下形势之中，乃古今必争之地，万一虏人乘虚而入，使川陕隔绝，则东南之势孤矣。近闻朝廷既罢汪澈，命张浚兼都督之使，令出于一，固已得策。又用王彦知襄阳，议者以为得人。又闻以彦节制赵撙，则或以为不可。撙久在荆襄，得士卒心，彦自外来，遽令受其节制，恐武臣气不相下，或生衅端。兼张浚在淮，去荆襄远甚，或有机会，恐关报失期。臣谓宜于前两府侍从中择一重臣威名稍著者，以为宣抚。既以浚督之，又以重臣制之，使彦与撙辈各当一面，则荆襄可以无虞矣。今朝廷知备淮甸而远荆襄，此臣所谓不可不深虑者此也。
今国家大则为进取之图，次则为守御之计。然议论及兵则其言必怯者，以其所乏者兵与财也，则兵不可以不招，财不可以不理。切闻西北归附之民有可以为兵者众，督府及诸将不敢多募之者，惧国家有养之之费也。然今日之势有不得不招，宜命张浚谕江淮荆襄诸将招其可用者而籍之，汰其无用者而民之，纵未至多，亦可补填折伤之额。又东南之民亦有可用者，如江西、福建及台之仙居、婺之东阳诸处，其人皆健而善斗，往往曹聚于茶商盐贾间，可令守帅之臣重其直以招之，必有应募者。广、海诸寇有就招安者，可从而籍之。州县有犯茶盐禁者，贷其罪而兵之。亦可以少补军籍也。至如财者，臣以为生之不如节之。今国家比天下全盛太平无事时非不节约，比祖宗创业艰难时则可省非一也。乾德、开宝间宫人不满二百，犹以为多，左右内臣止有五十馀员，止令掌宫掖，未尝干预政事。宫殿内惟挂青布绿帘、绯绢帐、紫褥。今宫人之数、内臣之员岂能尽如艺祖时乎？臣前日曾奏欲圣躬亲率之者，盖欲以艺祖为法也。近日台谏所议裁减，虽日计不足，而岁计有馀，亦不为无补。然奏已上而未行者，岂以众怨所在，而朝廷不敢当耶？今疆埸未静，上下同忧，权宜裁减以纾国用，台谏既以身任怨，大臣何避之有？至如理财之术，莫如遴选板曹。臣前日与谏臣共留赵子潚者，诚恐今日理财之臣未必贤于子潚也。似闻海寇稍息，不若别择代者而还子潚，不唯可以理财，如旦夕车驾进发，辇毂之下，谋议之寄，议者谓非子潚不可也。此臣所谓不可不急治者此也。
臣所陈四事，愿陛下付大臣议之，如有可采，乞赐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