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阅读感悟之一
2026-02-17 09:42阅读: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什么叫天命,天命就是天赋。朱熹解释说:“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中庸章句》)所以,这里的天命实际上就是指人的自然禀赋,并无神秘色彩。天命就是天性,从现代科学观照,我以为人的天性,可以分来两类,一是自然性,二是社会性。自然性就是动物性,是人最本质的属性,子曰:“食色,性也”,指的就是动物性;而社会性是人的高级属性,是不是与生俱来,没有科学的实证,荣格的集体无意识,既是天性的,也是外在世界在人的生产生活中对人性长久的影响积淀形成的。儒家认为,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孟子为此专门举孩童掉井的例子证明,似乎也有道理,因此《中庸》所指的天性就是自然性和社会性的集合体,其实也很难反驳。
什么叫率性呢?率有遵循、按照的意思,所谓率性,既是遵循本性。儒家认为,人人都应该遵循本性行事,如果做到了,就叫“道”。我非常认同这句话,我以为,不单单是人,就是所有的动植物,都应该率性,而且必须率性,否则,其最后的结果就是消亡。比如,肚子饿了就应该进食,口渴了就喝水,大小便多了就拉撒;遇到喜事就欢笑,遇到难事就沮丧,遇到祸事就害怕;孤独了就找人聊天,悲伤了就求安慰,到了一定年龄需要异性了就去求偶。这些就是率性,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是人人应该明白的道理,也是所有生物特别是人应该知晓并遵循的自然规律,也就是“道”。所以,宋明理学提倡的“存天理,灭人欲”其实是反人性的,与中庸思想是背道而驰的。
什么叫修道呢?或者为什么要修道呢?人与其他的物种有一个很大的区别,不管是生物还是动物,我们几乎看不到不率性而为的。比如,我们看到过一条牛因为吃得太饱而胀死的吗?但是,人却不同,因为人是非常容易受环境影响的动物,所以人就有了超过自然之性的欲望,这种欲望会因为时空坏境影响而膨胀,而且没有
止境,我们听到过有人因为喝酒过量而死的,也看到过有人犯奸作科、荒淫无度的。自古至今,有多少人因为自己的欲望断送了卿卿性命。所以,《中庸》里的修,其实就是修正和约束的意思,就是提醒世人,时时刻刻不要忘记自己的本性不要被自己的欲望损伤或湮灭,一切行为要依道而行,要按照道来修养修正自己,让自己的行为回归自然状态,不逾越,不过度。《中庸》认为,修道就是教,为什么是教呢?因为人要率性而为的道理许多人不懂,因为世人蒙昧,所以需要有人出来教化他们。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这句话告诉我们,道是不可离的。为什么不可离呢?因为人要生存,要发展,要永远的快乐,要永远的幸福,就必须时时刻刻按道而行,丝毫不可逾越,不可离别,道就像吃喝拉撒、睡觉作息,衣食住行、喜怒哀乐,哪一个人离得开。如果离开了道,就是没有按道而行,其结果是难以想象的。人类看似强大,但是在强大的自然和社会面前,却是非常渺小和脆弱的。所以,人不能胆大妄为,更不能为所欲为。离开了道,其实就离开了生存的根基,等待他们的就是衰败甚至死亡。道是无形的存在,但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古语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神明是什么,我以为就是道。天道昭彰,我们无处遁形。对天道始终要怀有敬畏之心,就是对自身生命最好的尊重。
因为道须臾不可离,所以君子要培养自己慎独的功夫。什么是慎独呢?就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就是“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世上难有表里如一的的真人,为了追求和满足自己的欲望,往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人前看似谦谦君子,背后却是龌龊小人;人前看似率性而为,背后却离经叛道。所以,儒家认为,真正君子,要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听不到的时候也要保持警戒、谨慎和恐惧之心,人前怎样的,人后也一样,内外一致,表里如一,不掩不藏,通体透明。当然,做到这样程度,其实是很难的,因为人性有一个弱点,往往会被所生活的环境影响甚至同化,人的天性往往不知不觉中受到污染,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很少,就像沉江而亡的屈子,世上能有几个,所以《中庸》提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的主张,其实是对世人的善意提醒,老子有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人性的扭曲和变态就是在隐晦处细节处开始的,这些地方很多人是忽略的,比如随口一句的脏话,随手一扔的纸屑,随心一闯的红灯,还有心底里萌生的对他人的嫉妒、敌视和仇恨,都是对天性的亏损。所以,慎独是儒家真正的修养功夫,一旦能够做到,离圣人也就不远了。
那么,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什么是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字面的解释是“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的时候,叫做“中”;表现出来以后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人人具有的本性;“和”,是大家遵循的原则。“中和”是一个很抽象的词汇,打个比方,一个放在桌子上没有使用的玻璃杯,就具有“中”特性,因为它具备盛水的功能,然后往里注水,注少了,杯子还有空间,是为不足;注多了,水就旁溢而出,是为过分,那刚刚注满不溢的状态,就是“和”状态。杯子也像我们的胃,食物不足就会产生饥饿感,食物填的太多就会产生饱胀感,都不好,自然也不是中和的状态。
所以,万物最好的状态就是中和的状态,无过无不及,不偏也不倚。但是,让人达到这个状态,却是要刻苦修炼,要修炼慎独的功夫,要始终怀有警戒谨慎和恐惧之心,保持人之天性,不被外物所诱惑所侵蚀所玷污。关于这一点,阳明先生《传习录》有一段话分析得透切:“先生曰:“‘美色令人目盲,美声令人耳聋,美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发狂’,这都是害汝耳目口鼻四肢的,岂得是为汝耳目口鼻四肢?若为着耳目口鼻四肢时,便须思量耳如何听,目如何视,口如何言,四肢如何动。必须非礼勿视听言动,方才成得个耳目口鼻四肢,这个才是为着耳目口鼻四肢。汝今终日向外驰求,为名为利,这都是为着躯壳外面的物事。汝若为着耳目口鼻四肢,要非礼勿视听言动时,岂是汝之耳目口鼻四肢自能勿视听言动,须由汝心。这视听言动皆是汝心,汝心之视,发窍于目;汝心之听,发窍于耳;汝心之言,发窍于口;汝心之动,发窍于四肢……所谓汝心,却是那能视听言动的,这个便是性,便是天理。有这个性才能生,这性之生理便谓之仁。这性之生理,发在目便会视,发在耳便会听,发在口便会言,发在四肢便会动,都只是那天理发生,以其主宰一身,故谓之心。这心之本体,原只是个天理,原无非礼,这个便是汝之真己。这个真己是躯壳的主宰。若无真己,便无躯壳。真是有之即生,无之即死。汝若真为那个躯壳的己,必须用着这个真己,便须常常保守着这个真己的本体,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惟恐亏损了他一些。才有一毫非礼萌动,便如刀割,如针刺,忍耐不过,必须去了刀,拔了针,这才是有为己之心,方能克己。”
阳明先生说,保持中和的状态,不在他人,而在自己的本性,本性发动,中和至矣。所以,《中庸》第一章就有了结句:“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华杉对此解释得好:“如果达到了中和的状态,我心便正了,则天地之心也正;我气顺了,则天地之气也顺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各得其常;天地万物,各安其位。少有所长,老有所养,动物飞潜,各尽其性,则万物得生长矣。”也许这样的解释还是让人费解,但只要联系一下现实,让现实来观照,便豁然开朗了。这个世界,各国之间战火不断,纷争频乃;天地之间,不是干旱火灾,就是暴雨水灾,极端天气一年比一年加重;地球资源被过度开发利用,气候平衡早已打破,土地贫瘠化、沙化、毒化情况更加严重;越来越厉害的病毒经常光顾,危险人类的生命安全;焦虑、抑郁、强迫等心理疾患已经成为现代人的巨大威胁。如果我们去探究个中原因,莫不是人类自身作孽的结果,看看周遭的国家和国民,有多少达到了中和的状态,人心早已不古,本性早已毁损,人类今天所有的遭遇,都是天道对人类的提醒和惩罚。人类到了全面反思自己行为和内心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