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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马致远的精神家园——读田也散文《骏马萧萧为谁鸣》

2026-05-20 05:27阅读:
追寻马致远的精神家园——读田也散文《骏马萧萧为谁鸣》
(骏马萧萧为谁鸣)
骏马萧萧为谁鸣 / 田也

秋风瑟瑟。循着马致远《天净沙·秋思》的足迹,我来到了北京门头沟区西落坡村。呈现在眼前的,是这样一幅景象:藤不枯,树不老,昏鸦已被雨打风吹去;登小桥,穿流水,家家门前艳阳高;存古道,留蹄窝,马帮驼队不复返。在西落坡村,走了半天欣赏了半天,但我怎么也走不出马致远这个并不算大的今非
昔比的精神家园。
马致远和京西古道是连在一起的。当年,没有繁华的京西古道,也就不会吸引马致远定居在西落坡村闹中取静,终老于此。马致远的仙风道骨把我引领上京西古道时,已是正午时分。早已饥肠辘辘的我,来到一个古道边叫“竹林听风”的农家院里。女主人迎面含笑,男主人紧随其后。看上去,女主人四十多岁,剪发,圆脸,大大的眼睛,腰身粗壮,说话嘎崩脆,但又透着和气,一看,就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农村妇女。我要了一盘韭菜馅水饺,她说再送我一盘小凉菜。她在屋里一边剁馅拌馅,一边哼哼着小曲。我站在院子中央,四下打量着这个院落。小巧的四合院里,三面是宽敞的新房,一面是低矮的足有上百年高龄的老房。隔着纱窗,跟女主人闲聊。我塞进去一句,她递出来一句。聊山村建设,聊老人福利,聊孩子上学,张家长李家短。男主人个矮,五十多岁,笑容里带着憨厚,在另一个屋子里为我活面。眨眼工夫,饺子包好了。男的问,都煮吗?女的答,都煮了,别万一不够吃。
吃饱喝足,暖意融融,再次踏上古道。古道上,荒草漫漫,石呈褐色。一个个巨大的蹄窝,嵌进光滑的石块,也嵌进了我的记忆里。据说,这条古道是民间集资,由老百姓披山通道,铺设而成。看着在荒山野岭间穿行,在老百姓血脉里穿行的古道,我不禁感慨万分。记得一位已谢世的老作家曾这么说过:长城是一撇,京杭大运河是一捺。这一撇一捺,构成一个人字。而我要说,京西古道让这个“人”变得更加粗壮了。这个字,日夜笼罩在崇山峻岭之上,笼罩在华夏儿女的心头,穿越时空,栉风沐雨,坚如磐石。祖先为大,人民为大!
一条被林荫覆盖的平整的水泥路把我送到了马致远故居前。故居门前有一沟,沟上,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把故居和街道连为一体。桥两侧的汉白玉栏杆上,各有一排石猴,所以,称其为“猴桥”更为贴切。沟内有哗哗的流水。也许马致远创作的那些小巧玲珑的散曲,就得了门前小桥的灵气,精致得让你一读再读,把玩不已。
故居坐西朝东,是个四合院,有十七间房,占地七百多平方米。院中有一井,已枯。环抱着院落的,是一圈粗细不一,高矮不等的香春树。原来,香春树和柿子树是西落坡村的当家树。从西南角院墙抬头望上去,正对着村西一座高山的半山腰处,正可谓“青山正补墙头缺”。
马致远的起居室,他自称“东篱馆”。化陶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意。起居室的墙壁上,悬挂一联:
雨过琴书润
风来翰墨香
我想,有东就有西,大概还有一个什么“西篱馆”吧。可是,这个“西篱馆”又在哪里呢?
元代的风风雨雨,塑造了马致远这个栋梁之材。显然,晚年的马致远还在呼风唤雨,似乎不减当年“佐国心,拿云手”的青云之志。隐居于群山之中的马致远依然在风雨中呼嚎,但这种呼嚎已不再是发自一个热血青年之口,里面饱含着杜鹃啼血的味道,有悲壮,更显凄凉。这是他的可贵处,是他的独到处,也是他遭到后人误读的源起。
故居的对面,就是一个叫“大寨”的遗址。建于金代,是个高级监狱。据说,南宋的徽、钦二帝被俘后曾囚禁于此。而今,陪伴它的只有荒草、瓦片和一片树林了。马致远住于监狱西侧,离监狱只有一墙之隔。是他有意与囚徒为伍,还是迫于外力,不得已而居之?年轻力壮时,能走南闯北;年老体弱了,又能面对阴森森的高墙坦然而隐居,醉心于鸟鸣花香,我真叹服于他对大自然的痴迷,更叹服于他对外界环境的超强适应力了。
走出故居,向南拐,是一条窄坡。沿坡边细水逆流而上,妇女的说笑声不绝于耳,水声也越来越大了。原来,前面不远处,就是泉水出口了。在泉水边,有三五个妇女在摆地摊、卖青菜。量小,品种简单,但也是一片花花绿绿的世界。看得出来,是自家种的。她们只顾叽叽喳喳的聊天,基本不吆喝。对过往行人,那意思,您瞧着办,买不买,随您便。似乎卖菜是假,以菜为媒,聚在一起聊聊天,一吐肺腑之言才是真的。这也许算是世界上最小的集市了,但有人心包裹着,温暖着,一点儿也不显得冷清。
据村里老人说,这泉水有年头了,有这村就有这泉了。我进而想,说不定,没有这村之前,就有这泉了呢,只是没有留下关于泉的确切文字记载罢了。千年之村,万年之泉!
我来西落坡这天,村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就是这泉水异常了,出奇地旺,还出奇地浑浊。旁边守着泉水卖菜的几个妇女再也坐不住了,叽叽喳喳的,非要找人弄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候,一个瘦小的老人东跑西颠,找完张三找李四。我一打听,才知道,老人是想找村里懂行的给瞧瞧这泉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致远是不幸的。志高云天,才高八斗,可惜,科举废除,汉人遭受排挤,想登天,但没有阶梯,他也只得混了个风尘小官。二十年飘泊之后,看破红尘,晚年屈居于古道边,寄情山水花草,寄情散曲杂剧,“老了栋梁材”。而更不幸的发生在他身后,他的归隐和秋思作品几乎铺天盖地,满纸是醉,满纸是愁,以至于后人只知道他厌恶官场,追求桃园仙境,心境凄凉而忽略了他追求美好生活的浪漫的一面。最明显的“忽略者”是清代的江苏人朱素臣和李玉。在他们编纂的《北词广正谱》一书中,《拨不断·夏宿山亭》和《粉蝶儿》本来是马致远写的两首元曲,就因为其中有对大自然的赞美之词,就因为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语,他们偏偏来个张冠李戴,硬说成是别人所作,实在按不上作者名字了,宁可说成是无名氏所作。
马致远真是冤而又冤啊,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隐隐作痛。难道志高云天的马致远就不能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情?难道归隐山林的马致远就只有悲秋之思,就没有阳光之思的资格?难道“恰待葵花开,又早蜂儿闹”,“山禽晓来窗外啼”,“满眼云山画图开”这些画面,就不是马致远亲手描绘的?
抚摸着故居门前马致远的头像,我真想说,先生,后人对您太不公正了,您太不幸了。被困在这崇山峻岭里的,不光是您的身躯,还有您对未来充满诗情画意的美好理想。不料,他用青筋凸显的手正正头上的帽子,对我笑了笑,轻声细语地劝慰我,别那么伤感,这算什么,这就是历史。既然历史是人写的,就有作者的好恶搀杂在里面,还是多一份谅解吧。原来我也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我仰起头,望望天空,似乎想寻找什么,可是一无所有。树呆立,叶无语。
不过,马致远又是幸运的。陪我上山拜谒马致远墓地的老人叫马成瑞,瘦高个儿,眼睛小却有神,七十多岁了,背不驼,腰不弯。见到我时,老人还没吃午饭,吃了饭,本来还要下地干活浇地的,但我说明来意后,老人不顾年老、饥饿和农活,爽快地提出先带我去山上坟地看看。在布满荆棘的陡峭的山道上穿行,我生怕老人跌倒,几次伸手要搀扶老人,老人都拒绝了。老人腿脚的利索,令我自叹不如。半山腰的草丛里,一堆堆石头,随处可见。老人指着脚下的一堆石头说,每堆石头下面就是一个坟墓,都是马家后代,究竟有多少人埋在这里,因年代久远,实在数不清了。我猛然醒悟,石头是压坟纸用的,本来当初是有坟头的,因为雨水的冲刷,土被冲走了,只剩下一堆石头。老人带我迈过这片石头,继续朝上攀登,终于站在了一个巨大的长满荒草的土丘前。我倒吸一口凉气,呆呆地站在那里,愣住了。难道这就是马致远吗?这就是马致远!这就是马致远!!心里阵阵酸楚。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只有深深地鞠躬,深深地鞠躬……
老人告诉我,当年,马致远落脚西落坡村后,第一件事就是爬上这座山为自己选墓地。他选墓地那天,看见从东南方向飞来两只大凤凰,落在了半山腰上。他就把墓地选在了凤凰落地的地方。我看见,墓前有一棵柏树。老人说,是他去世前,亲手所植。这里山风习习,菊花烂漫,鸡鸣犬吠,可谓一隅仙居。我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马致远生前含而不露的“西篱馆”吗?尽管壮志未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马成瑞老人瘦削的体态,文静的气质和憨厚朴实的性格,让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马致远。也许马致远就是这个样子吧。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匆匆返回马致远故居。在故居院子里,沿西南角的院墙望上去,惊喜地发现,这里正对着他坟墓的方向。也就是说,后代子孙不用出院,不用爬山,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凭吊马致远了,好一个“青山正补墙头缺”!为了后人,老人想得多么完美无缺。
马致远是一匹骏马。早年的马致远,为仕途理想而日夜长啸,而苦苦奔波。晚年的马致远,依然是一匹骏马,依然在长啸,只不过,他长啸的是秋思,是归隐,更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我的脚步急促起来,我在追寻,追寻那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独特而又美好的,源于马致远而又高于马致远的精神家园。
夜幕降临,踏上归途。蓦然回首,只见不远处的山脚下,马致远正在溪水边,正在花丛里——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追寻马致远的精神家园——读田也散文《骏马萧萧为谁鸣》 (马致远故居)
【读与评】
读田也先生的《骏马萧萧为谁鸣》,我仿佛跟随他的的脚步,走进了北京门头沟区西落坡村,走进了马致远的精神世界。这篇文章不仅是对马致远故居的探访,更是对这位元代文学巨匠内心世界的深刻解读。通过先生的笔触,我感受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仿佛马致远的灵魂在古道的蹄窝中、在故居的香椿树下、在墓地的荒草丛中,依然在呼唤着后人去理解他的理想与追求。
文章开篇,先生以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为引子,带领我们走进了西落坡村。这个村庄虽然今非昔比,但依然保留着马致远的精神印记。古道、蹄窝、小桥、流水,这些景物不仅仅是历史的遗迹,更是马致远精神家园的象征。先生通过对这些景物的描写,勾勒出了一个充满历史沧桑感的世界,仿佛马致远的灵魂依然在这片土地上徘徊,等待着后人去解读他的内心世界。
在探访马致远故居的过程中,先生通过对故居环境的细致描写,展现了马致远晚年的生活状态。故居的“东篱馆”化用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显示出马致远对隐逸生活的向往。然而,马致远的隐居并非完全的超然物外,他的内心依然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奈与悲凉。如先生所写,马致远的呼嚎“已不再是发自一个热血青年之口,里面饱含着杜鹃啼血的味道,有悲壮,更显凄凉”。这种复杂的情感,正是马致远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
马致远的隐居生活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他的故居对面就是金代的大寨遗址,曾是南宋徽、钦二帝的囚禁之地。马致远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中隐居,或许正是他对现实的一种无声抗议。先生通过对这一细节的描写,揭示了马致远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他既向往隐逸的生活,又无法完全摆脱对现实的关注。这种矛盾的心理,使得马致远的作品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官场的厌恶,也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然而,马致远的作品在后世却遭到了误读。先生指出,清代朱素臣和李玉在编纂《北词广正谱》时,将马致远的作品张冠李戴,甚至将其归为无名氏所作。这种误读不仅掩盖了马致远的真实情感,也使得后人对他产生了片面的理解。马致远的作品并非只有悲秋之思,他对大自然的热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同样是他作品中的重要主题。如先生所质问的:“难道志高云天的马致远就不能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情?难道归隐山林的马致远就只有悲秋之思,就没有阳光之思的资格?”
这种误读让先生感到心痛,也让读者不禁为马致远鸣不平。马致远的作品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与对自然的赞美,他的散曲《拨不断·夏宿山亭》和《粉蝶儿》中,描绘了“恰待葵花开,又早蜂儿闹”、“山禽晓来窗外啼”等充满生机的画面。这些作品展现了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不仅仅是悲凉的秋思。然而,后人对他的误读,使得这些作品的光芒被掩盖,马致远的形象也被片面地定格为一个悲秋的隐士。
在探访马致远墓地的过程中,先生通过对墓地环境的描写,进一步揭示了马致远的内心世界。墓地位于半山腰,周围山风习习,菊花烂漫,鸡鸣犬吠,宛如一隅仙居。先生意识到,这里或许就是马致远生前含而不露的“西篱馆”。尽管马致远壮志未酬,但他选择在这里安息,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墓前的柏树是他生前亲手所植,象征着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情。马致远的墓地不仅是他肉体的归宿,更是他精神的寄托。
读《骏马萧萧为谁鸣》,我深刻感受到马致远的精神世界是复杂而丰富的。他既是一个对现实充满悲凉的隐士,也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诗人。他的作品不仅仅是悲秋的哀叹,更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马致远的精神家园,不仅仅是他隐居的西落坡村,更是他内心对理想生活的追求。
文章的结尾,先生在夜幕降临时踏上归途,蓦然回首,仿佛看到了马致远在溪水边、花丛中的身影。这一场景充满了诗意,也象征着马致远的精神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流传。如先生所写,马致远是一匹骏马,早年为仕途理想而奔波,晚年依然在长啸,只不过他长啸的是秋思,是归隐,更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马致远的精神,依然在古道的蹄窝中、在故居的香椿树下、在墓地的荒草丛中,呼唤着后人去理解他的理想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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