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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军山人2022年诗选83首

2023-03-14 19:54阅读:
定军山人2022年诗选83




她走过我的心,
所有的记忆都清零。

我想追过去,
所有的马都很磨叽。

我想喊她,
所有的话都翻身落马。



我看着牢笼里的狮子,
狮子也看着我。
它是受伤后被关进笼子里的,
它是幸福的i
而我,一出生就被关进笼子,
一生用来受伤。

柴火

每天写一大捆诗,
几十年后,房前屋后都是。

大雪前,每天取一些,
用锯子锯短,用斧子劈开。

冬天用它点燃炉子,
煮茶,烫酒,照亮白发。

老井

晨光挑着扁担,扁担挑着木桶,
木桶挑着小村,小村挑着炊烟,
炊烟挑着人间。

夜里,月亮从井底爬出来,
和几条狗,给小村守夜,
狗蹲在树下,月亮蹲在树梢。




一只猫翻过墙头,
枯草,晃了晃。

风从树梢划过,
花香,晃了晃。

咣当一声,门关了
雨声,晃了晃。

如果

此刻好静。如果有人喊出我的名字,
我会不会从某个房子走出来?
如果正好驶来一条小木舟,
水边的我,会不会提一壶酒,
不要行囊不带盘缠,和老船工,
或者摇撸的女子,一起消失在四月天?


生锈的锁

草也会敲门,当主人远走之后,
当时间的锁生锈之后。

有多少雨水不知所措,
多少瓦屋上的青苔在夜晚醒来。

石阶被青苔没收,小径上的石凳,
坐着锈迹斑斑的落叶。

黑夜

这一刻我摇晃着,
像一瓶喝醉了的酒,
被谁随手扔给了黑夜。
而那个亮着的东西,
一直在等我摔碎的声音。


风吻散的花

其实,花该落时,
正好有风吹过,正好被我看见。

就像我刚刚见过一座新坟,
躺着一个刚刚飘落的人。

午夜下的星空

午夜星空是一只竹筐,
整整一夜,只打捞出半个月亮。
翻遍小河,小溪,池塘,
没找到另外半个。
最后,捞上来满满一筐,
活蹦乱跳的狗叫。

春深

花落尽后,
叶子一天绿似一天。
比叶子茂盛的,
是青果们由清变红的势头。
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馋嘴的鸟儿们,
早已妙语满树。

今夜

今夜,我等你,
攻克我的碉堡我的高地,
我的城池我的护城河,
并插上你的战旗。

今夜,我是你的俘虏,
等你行刑。
在你的皮鞭下。
我将为你舞蹈为你嚎叫,
为你,死一万次。

事后

想要一场雨,
你却给了我满天的云。

很久后才想起,
那天,我准备了一大堆雷,
忘了撞几个闪电。

小院

满树杏子由青变红,
早已压弯枝头。
其中几枝,伸出墙外。

小院太小,装不下,
沉甸甸的香甜。

旗袍

裁一些云霞,给六月穿在身上,
不说合体,不说显山露水。
只说那个午后,所有的柳树都在扭动腰身。

莲花步,踩响了小桥上的蝉鸣,
刺绣般的回眸,让荷花有了半遮面的古意,
也有了盘扣的锁,开叉的风。

家燕

一只燕就是一片春色,
一窝,又是多少个春天?

你来,我送你几只燕子,
明年,春天先到你家。

养一窝燕子

养燕子,
也就是养一窝愁肠,
走了来了,
来了,又走了。
走了,丢了。

千年应允

千年之后,野草,
一定高过我低矮的墓碑。
青苔,一定高于,
被时间遗忘的石头。
所有的字迹,或许,
也早已被时间吞没。
如果我曾经答应过你们,
找到我的蛛丝马迹,
请叩开满山落叶,
叩开所有拾阶而上的虚词,
用你们的手,和手心里,
攥了一千年的承诺,
去尽量贴近那块石头后面,
依然残存的余温。

说穿

说了那么多话,
早已把厚厚的夜说穿。

早晨打开门,风抱着我,
不让我走。

离开时,好大的雪,
送我一座雪原。

夜深处
我们常常用夜的黑,
包裹自己,感受这块布,
柔软,细腻,清晰的纹理。
我们缄默如初,
静听花开,
让脉动与心跳声散落一地。
当石阶上的青苔,
被一盏老式马灯照亮,
我们是否会想起温热的马背?
木质的梆子声,
把我们越陷越深的夜色敲漏,
我们是否如梦初醒?

山水间

一叶小木舟,船头蓑衣斗笠的我,
船尾红衣红油纸伞的你。

我们不说话。青山来,蓝天来,
飞鸟来。时光没来。

乌镇

把一些房子放进水里,
再放些桥,放些船,
放一些千年古树,
放些美人靠,石板小巷,
最后,放些鸡犬声,
放一些江南特有的烟雨。

从哪个夜晚开始,
那半片月亮蹲在屋脊上的,
只有房顶上的猫知道。
河水,是从哪个夜晚开始,
从枕头上流过的,
只有,乌篷船知道。

伤离别

你转身时,我没转身。
但你一定知道,吹你泪眼的风,
是从我心口吹过的,先吹疼了我。
雾开始浓起来,这个夏天注定潮湿。
路拐弯时,你的背影,
成了我暗下来的季节唯一的亮色。

春色

细雨落下时,
清浅的春色开始流淌。

被打湿的青苔,
在瓦片上一点点泛绿。

燕子,衔着去年的记忆,
原路返回。

炊烟,依然诠释着,
生米与熟饭。

交界处

四月,所有的事物缄默不语,
雨水穿过石缝,风声,
滑过花朵,栅栏形同虚设。

有人在荒原与百花交界处,
摆上桌椅,酒杯,茶壶,
仿佛有故人从遥远的大漠归来。

这让人想到破旧的行囊,皮囊酒壶
黝黑的脸庞,骆驼刺般的胡须,
以及带着时间细碎尸骨的马蹄声。

那一刻,我们忘记欣赏景色,
思绪涉过乍暖还寒的河水,
在真实与幻象的裂缝,纠缠不清。

竹外

我的竹外没有桃花。有的,
只是一江乍暖还寒的春水。

你的红掌,够不着我的波澜,
只有诗经里的水鸟,可以啄破我的二月。

竹林内,我的茅屋不再发芽,
一枚老旧的月亮,风干于屋檐。

你来时,我的梅瓣快要落尽,
你的渡船,一定要栓牢我的瘦石。

大地之子

敞开胸怀的母亲,
把初升的太阳塞给怀里的婴儿,
等他睡熟后,
就把他放在了地上。

苍凉的埙声,从大地深处传来,
这之后,千万匹汗血宝马飞驰而过,
一轮血色的月亮,挂在天边,
再也没有落下。

路过陌生人的墓

山上许多坟东两点西三点,
很多没有墓碑,像大地的老年斑。

一个新起的墓,有名字有照片,
三十岁,风情万种面带微笑。

我很想和她说点什么,
但,隔着石头,千里万里。

风,从指间穿过

风,从指尖穿过,
有梅香缠绕。

千山雪,万里天空,
立于指尖。

挥挥手,人间事,
莫不尘埃。

我们走过

大地如此清冷,虚空,
我们走过。

我们走过,什么也不必留下,
什么,也不会留下。

我们是赶路人,要做的只是,
走过,花光盘缠。

黄土高原

黄河走远了,高原还在。
风吹散了,大地的褶皱还在。

谁在吼泪蛋蛋里的陕北民歌?
谁在舞动黄河腰间的安塞腰鼓?

今天的落日,烧红谁家的枣树?
月亮,住进谁家的窑洞?

九月天灯寺

灯亮起来的时候,
山在打坐。

所有小路,
都通向木鱼声。

山门外在落叶,
山门内,也在落叶。

莲子

我的心,刚够放下,
我的苦涩。

我的苦涩,刚够放在,
秋天的水面。

一只白鹭

一只白鹭立在水边,
它一直在看水里的一朵白云。

它飞走前才看清,
那是它自己孤单的影子。

苦瓜

苦够了,
就把苦倒吊着,
让苦熟透。

梨花飞

风吹过,
梨花飞如雪。

提一筐梨花的人,
如梨花。

葬花吧,春天那么短,
黛玉那么短。


破洞裤

破洞裤是一堵漏风的墙,
肚脐眼探出墙外,腰肢暗藏风暴。

长发在风中走猫步,轮廓与线条,
开满任性的浪花,暧昧的桃花,疯狂的石榴花。

从时光的枪林弹雨走过,注定漏洞百出,
缺憾与破绽,便是人生。


拴马桩

把路拴住,
为鞭声打个结。

不再梳理鬃毛,
不再更换磨损的马掌。

用旧的骨骼,
交给秋阳。


打伞,穿过黑夜

我举着伞,与我的脚步声一起
走在夜的深处。

才发现,我要举过头顶的,
不仅是雨,还有倾盆而下的黑。

一路的雨水可以作证,
我始终亮着,我是自己的灯。

旧时光

老街要拆了,破旧得,
像一长串废弃多年的燕子窝。

冷不丁有老式自行车驶过,
像风中一片怀旧的羽毛。

没有门扇的门,正在被,
疯长的草,堵住来路去路。

一声流浪猫的尖叫,足以让,
屋顶上的老月亮,咳嗽大半夜。


桃花开

杏花是白的,樱桃花是白的,
梨花是白的李子花是白的。
就连倒春寒的雪,都是白的。

还好,一夜间桃花开了,
开得粉红妖艳,证据确凿。
不然真让人怀疑,
这人间,从此再无色彩。

悬崖

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背对黄昏,以及后来的这场雪。

雪落下来,堆满他的全身,
他像被某个孩子堆塑,最终抛弃的雪人。

他最终成为了自己的悬崖,
无路可走,进退两难,

琥珀

一棵树,究竟要哭多久,
泪,才能变得,
如一个清澈的女子的爱恋一般粘稠?

这个女子,究竟爱到多苦,
才能把心上人,定格在一汪泪水里
千年万年挂在疼痛的胸口?


皱巴巴

整整一夜,
写了揉揉了写。
把夜揉困了把月亮揉缺了。
天亮才看清,
那张白纸像我一样,
皱巴巴的。


窗台上,一只花瓶

窗台上,那只花瓶,
一直空着。

谁也不知,它在等一束金桂,
还是在等一枝红梅。

或者,什么也不等,
就喜欢这样,一直空着。

背负

太阳,是被一只早起的蚂蚁,
背着走的。

就像空巢老人,背着一捆炊烟,
背着弯腰驼背的夕阳。

就像村庄,背着漏雨的早晨,
废弃的石碾,背负沉重的乡音。

就像千年老树,背负寂寥的风,
零星的狗叫,背负残破的夜色。

城南旧事


在初秋。城南旧事和巷子里的黄叶一起飘落。
梧桐弯曲成破落的朝代。民国从门前走过。
老宅院,像一枚陈年的种子,再也发不出芽来。
偶尔飘出一声猫叫,像病入膏肓的人有气无力。
土路上赶路的人,对朝代更迭不感兴趣,
他们行色匆匆,像大雨前乱飞的纸片。
偶尔有穿棉袍戴眼镜的书生,也许就是徐志摩
或者徐悲鸿。反正都是些后来把名字留在书里的人。
在城南。顺着墙根晒太阳的老人,像枯树影子,
他们一边听落叶,一边东倒西歪打呼噜。

裸女

那么多多余的装饰词被剥离,剩下白描,更具张力。
就像一朵骄傲的花儿,不用叶子,就能撑破多余的春天。

谁在慵懒的灯光里平静如水,高绾的羞涩面若桃花?
不用借助风,已然清澈如塘,如泉,如我多年参禅的心境。

跳动的呼吸,是我放飞的一枚枚词,用来装点,用来娇媚。
让我这轮老旧的月亮,在你窗外开始发芽,开始蝉蜕。

一条河在远处流淌。山野的寂静,是一次躲藏。
暖暖的夜色,需要被谁剪裁,才能做你贴心的衣裳?

外面风大
院内几朵花,它们,
踮起脚尖开,探头探脑开,
还想着,伸出墙外。
我把它们拽了回来,
并加高了篱笆。
它们哪知道,外面风大?

大黄二黄

大黄和二黄,
已经溜达回来了。
接下来,它们会躺在某个角落,
勾肩搭背打呼噜。
顾客进花店看花选花谈价钱,
它们要么睁一下眼,
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仿佛天下事,
尽在它俩掌控之中。

竹林寺
竹林寺,建在竹林,
只有几亩竹,三两个和尚。
一条小溪,穿寺而过,
和尚嗓门大了,梵音会翻过山去。
我在想,那条被敲疼的木鱼,
会不会顺着溪水游下山去?

墓道
脚步敲击青砖回填土青膏泥,
发霉的星光依然明亮。
镶嵌在黑色缝隙的暗河之声,
相似于草裙舞的漩涡。
时间向前,我们向下,
越走近,仿佛越远离事件真相。
然而,没有什么密不透风,
我们有足够耐心,
接近下葬夜晚的蛛丝马迹。


大庙

庙很大,那条木鱼游了很多年,
也没游出山门。

也许,木鱼在忍痛积攒眼泪,
泪流成河时,就会游下山去。

樱桃

樱桃摘樱桃的时候,踮着脚尖,
她露出的腰,比五月柔韧。

此刻,已近中午,
太阳还没出来。
我忽然想到我的一句诗:
转过来,我想尝尝你的嘴唇。


盗墓贼

夜幕也是墓。洛阳铲,
碰着黑色封土。
墓道里的影子提心吊胆,
生怕鬼吹灯。
生怕一只,
三千年前的猫头鹰,
从椁室飞出来。

汲水的女孩

我更愿意相信,她是在夜晚,
去黄河源头汲水的。
她赤裸的上身会被月光打湿,
而那月光,是从雪山顶上下来的,
会不会很冷?
如果,她走过我的篝火旁,
我的马儿,会不会把我叫醒?

戈壁

废弃的烽火台下,
一朵米粒般大小的野花,
静静地开着。
戈壁这么大,白骨那么多。
风那么狂。
它,那么小。

吻别

这是第几百个吻了,
泪知道。
舌尖上的话,

只能,用舌尖听。

靠近荷花

我必须从无人烟的深山伐木,
亲手做一叶小木舟。
舟不能大,装下我的清澈就好。
篙竿要当年的翠竹,
我赤脚,不带人间尘埃。
蛙鸣时不能去,
红蜻蜓来时,也不能去。
清晨它们还没醒来,
我披一身晨光。
晨光要淡,如我恬静淡然的一生。

淘米水
稻穗正受孕。
长高的风,簇拥着蛙声。
乳白色的流水声里,
生米,已成熟饭。


雨打芭蕉
雨是从山上下来的,
梵音流淌。芭蕉叶上,
木鱼的叫声滚落。
我在想,是不是木鱼,
积攒够了眼泪,
要顺着小溪,游下山去?

雨中

雨有很多种,而伞却一个样式于是我扔掉伞。
我闻到桐油香,我的背后跟着江南小巷,
青石板一再冲刷脚步。旗袍在五月的石榴林开着叉。
钥匙并没生锈,但怎么也插不进旧墙壁的锁孔。
墙壁斑驳,昨天那个黑衣女孩不知去向,
墙头的枯枝是从有石狮子的院墙伸出来的,
枯枝撞疼飞过的鸟鸣。鸽哨雪白。
一片羽毛落下的时候,天空在飞,雨水从地面升起。
有人在石拱桥上往下跳,水面的乌篷船,
正划过几扇雕花窗。你看见的唱昆剧的女子面色苍白。
我胡乱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就像擦拭去年失恋时的一片月光,
风从袖筒里出来,我甩出一只脖颈上有太阳斑点的斑鸠。
拐过老街最后一个弯,雨停了。修伞人雪白的头发闪闪发光。
那个制伞人,正把门前小街,晒满油纸伞。


绞胎瓷

黄土高原的黄云贵高原的红,
黑土地的黑丹霞的七彩大漠的黄风,
祁连山的雪,在磁胎上旋转。
我看见了敦煌飞天西域驼队草原牧羊人,
看见了羊皮筏子喇嘛和藏女,
看见背着黄河的纤夫背着炊烟的母亲,
看见村庄背着土路背着婴儿的哭声,
看见背着太阳背着天空与大地同色的脊背,
也看见,那个7800年前的火鸟,
从大地深处起飞,落在了一只陶罐上。

半山听雨

雨,只下了半面山,
还有半面,直立着茂密的阳光。

我伸出左右手。
没有抓住东边的日出,
西边的雨。

手指
上次,我说你的手指像兰花,
给你放了只蝴蝶在上面
我走后你说,蝴蝶飞了,
估计是找我去了。
我说下次回来,
你就把我当蝴蝶,攥在手心。
水面

河断裂,你用水修补,
然后走向鹅卵石。

你藏匿在自己的倒影里,
没有波澜,不起涟漪。

仿佛一条沉船,
抱紧淤泥,拒绝打捞。

竹篱笆
篱笆旁,杏花开了,
像一树熟透的雪。
夜归人,走进柴门的吱呀声里。
挂在屋檐的灯亮着。
小院醉了,
醉得忘了发出几声狗叫。

野草
风吹不吹,大地都会摇晃,
野草都会疯长,枯黄。

再低,也没有牛羊,
只有滚落的草籽,叮叮当当。

半尘

抖抖衣衫和行囊,
一半风雨,一般尘埃。
再往里,就剩下赤裸的自己。

扯一片早晨的阳光,
围在脖子上,
学斑鸠,在人间继续飞。

晒心

把心取出来,穿在绳子上晾晒。
如果怕风,就用夹子夹住。

余下的时间,就是等,
就像一个人等另一个人,
就像前世,等今生。
树叶
每次走过树下,
它们都会齐刷刷看着我,
仿佛我一旦走失,
它们就会沿着落叶的方向,
把我拽回树上。

银杏叶
银杏叶落在伞上,
她蹲下来,
于是,更多银杏叶,
从伞上落下。
她捡走一片银杏叶,
就像一辆车,
捡走她。


地铁过道上的吉他

我没见过它的主人,据说,
他常常在雨天,打着一把老旧的伞,
穿破洞裤,戴高度近视眼镜,围白色围巾,
像一片落叶飘来,靠墙落下。
我想,他抱起它的时候,歪着头,
瘦长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接近每一根琴弦。
而那一刻,也许头顶上的雨已成河,
雨地里偶尔跑过一个没伞的人,
跑过一辆摇摇晃晃的破旧吉普车。
我想,那些高楼,早已关好了各自的窗,
干爽的空气里飘着一支《雨中曲》。
而此刻,它静静地斜靠在地铁过道里,
枣红色的漆面有些斑驳,
一根弦断了,弦的两头从琴身上滑下来,
仿佛一幅色调灰暗的油画还没完成。


猫师姐的脚

她的前爪忙着挠人,
后爪,常常闲着,
实在太闲,她就在指甲上画樱桃,
画草莓,画自己的小嘴。
画的最多的,当然是猫眼。
你可以想象,她如果走到大街上,
一定像一只迷人的猫,
被众多老鼠追赶。

浑圆

亮老了,像我一样锈迹斑斑。
在黑夜,只能落草。

不为寇。据说,
繁盛的草木,大块的风,
可以擦拭出曾经的亮度与质感。

据说,落水为石,
可以让清泉从身上流过,
不回天上,不回人间。



给大海修一座桥,
让它上岸。
让它像一叶孤舟,
飘在人间。
如果它想回头,
不一定有岸。

声响

火烧云飘过天空时,
我正好在楼顶给花草们浇水,
随后云朵发出滋啦声。

这让我想起楼下那个过世多年的老铁匠,
每次把锻打后的铁放进水里,
白色的雾气中发出同样的声响。


掩埋

掩埋了自己,
我拍拍身上手上心上的尘土,
转身,继续上路。

掩埋了多少次自己,
记不清了。

绾青丝

你说最近老掉头发,
半个月下来,积攒了一堆。
我说,你给我寄来,
我藏着。
我说我藏起来之前,
绾个死疙瘩。

需要
秋色层叠
需要一双手将它捋平。
需要一只玻璃瓶,
盛半瓶秋雨,
半瓶泛黄的蛐蛐声。
需要你曾经扎头发的绳,
为它打个结。

青铜

它的体温早已冷却,红斑绿绣之下,
依然残存着夏商周的余韵。
曾经的兽面纹,饕餮纹,
早已镌刻在三个朝代的最高处,
任西风膜拜,黄沙掩埋。
六十四个编钟,仿佛倒挂的时代,
等待有缘穿越者敲打,叩问,
把独一无二的指纹印在生锈的声音里。
你会想到火,想到融化的时光里,
岩浆一样流淌的青铜,
就像那个年代尸横遍野遍地流淌的血。
当它进入泥范,也就进入了等级,
就像把人间生与死爱恨情仇,
强行规范在某个君王偏爱的模板里。
那是反方向蜕变,是从滚烫发光的自由,
蜕变成中规中矩和渐冷的命中注定。
你拿什么敲打它?你心存慈悲,
你就会想起它初出熔炉黄金一样金碧辉煌,
而此刻,你面对的却是灰头土脸的古物,
就像面对一个因战败而奄奄一息的狮王。
你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它体内四千年的内伤,
早已经不起任何一种声音的问诊。

梅花

首先是伤,伤成刀劈斧砍,白骨森森,
伤成瘦骨嶙峋,疤痕重叠,悬崖峭壁,
伤成骨瘦如柴,傲视群芳,舍我其谁。

然后是开,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上,
开出婴儿的唇,婴儿的笑,婴儿的哭声,
开出少女的脸颊,少女的睫毛,暗香浮动的花蕊。

一只蜗牛爬上来

趁着大雨倾盆江河暴涨,
所有的鸟兽躲进巢穴。
趁着月亮被黑黑的云层遮盖,
天亮前淋湿的太阳还不会出来。
你,爬上来。

爬上来。像黄河背着黄土高原,
赤裸的船工背着青铜色的船工号子。
像纤夫背着绳索背着山梁背着命,
土地背着稻谷和炊烟。

爬上来,像村庄背着水车背着碾盘,
瓦屋背着成串的玉米辣椒和高粱。
像凤凰背着陶罐背着火背着磬背着编钟,
千年大树背着小路背着婴儿的哭声。

爬上来。像回家的人背着不改的乡音,
背着出门时塞满的叮咛,背着花白背着沟壑纵横,
爬上来。像田野背着二十四节气,
背着一年年的葱茏一年年的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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