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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簡循習》鈔記

2024-11-27 10:21阅读:


封建社會中官場書札往來,已成某種固定格式,這在洪邁看來,便是“循習”。面對官場往來書信中的這些老套路言辭,洪邁從兩方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從而規諫後輩戒之。
官場書札公文,自有一定格式,這是所有官員必須遵循的。但作為具體的書信往來,除了信札的基本格式之外,具體的內涵自是一篇獨立的文章,應當布局謀篇,方成佳搆。然大多官員不動腦筋,喜好因循,總是沿著那些老套路走,給人以陳詞濫調之感。哪怕是有高明見識,也無法糾正這種陋習,譬如細小的書札問候,出言力求新異之詞。洪公例舉自己在江西作贛州郡守時,其下屬興國縣令來函云:“瀲水若有工作安排,請示下。”瀲水本是興國縣的一條小河,贛州郡大多不知此水,用它來指代上司,真不恰當。正確的方式應該說是“下邑”或“屬邑”,方為恰當。
還有一種陋習,那便是縣丞作書,無不援引韓愈《藍田縣丞廳壁記》中的套語“負丞某處,哦松無補”。顯然,這“哦松無補”是脫自《藍田壁記》中“斯立痛掃溉,對樹二松,日吟哦其間”一語。還有“涉筆承之”等套語,均是陳詞濫調,讀起來味如嚼蠟。甚至有的縣丞,動輒自稱“藍田”,這種以“藍田”指代縣令之說,更是可笑至極。
還有某些官員剛到某郡,與人通信,必說“此地之前的政事廢弛,官家倉廩空虛,不知怎樣做好善後工作”這樣的話,乃至相沿成習。即便當時情況真像他所說
的那樣,讀這信的人也未必會相信。洪公自敘他到達當塗的那天,前任的辭職信中說:“這個州郡地小且事務簡單,官倉米粟足可支撐,您可以舒坦地掌管此郡,真是非常幸運呀!”周必大到任徽州司戶參軍,讀到此函後答書說:“從前的郡太守致函,沒有不拿郡中財庫窘冗說事的,此函竟獨創新面如此。”這大抵是周益公覺得這封書札的行文,與以往的風格不同罷了。
以上兩種風格(指叫窮或炫富)逐漸因循成習,都是不好的行文方式,為了後人不再步此陋習,洪公特作此文以引起他們的警戒。

附原文:書簡循習
近代士人相承,於書尺語言,浸渉竒獧,雖有賢識,不能自改。如小簡問委,自言所在,必求新異之名。予守贑時,屬縣興國宰貽書云:“水有驅策,乞疏下。”水者,彼邑一水耳。郡中未嘗知此,不足以為工,當言下邑、屬邑足矣。為縣丞者,無不采《藍田壁記》語,云:“負丞某處,哦松無補”,“渉筆承之”,皆厭爛陳言。至稱丞曰:“藍田”,殊為可笑。初赴州郡,與人書,必言“前政頺靡,倉庫匱乏,未知所以善後”,沿習一律。正使真如所陳,讀者亦不之信。予到當塗日,謝執政書云:“郡雖小而事簡,庫錢倉粟自可枝梧,得坐嘯道院,誠為至幸。”周益公答云:“從前得外郡太守書,未有不以窘冗為詞,獨創見來緘如此。”盖覺其與它異也。此兩者皆狃熟成俗,故紀述以戒子弟輩。

附:韓愈《藍田縣丞廳壁記》
丞之職所以貳令,於一邑無所不當問。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職。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書行,吏抱成案詣丞,卷其前,鉗以左手,右手摘紙尾,雁鶩行以進,平立睨丞曰:「當署。」丞涉筆佔位,署惟謹,目吏,問:「可不可?」吏曰:「得。」則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雖尊,力勢反出主簿、尉下。諺數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設,豈端使然哉?
博陵崔斯立,種學績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貞元初,挾其能戰藝於京師,再進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評事言得失黜官,再轉而為丞茲邑。始至,喟曰:「官無卑,顧材不足塞職。」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負丞,而丞負余。」則盡枿去牙角,一躡故跡,破崖岸而為文。
丞廳故有記,壞漏污不可讀。斯立易桷與瓦,墁治壁,悉書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牆巨竹千梃,儼立若相持,水廳廳循除鳴。斯立痛掃溉,對樹二松,日吟哦其間。有問者,輒對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製誥韓愈記。 《書簡循習》鈔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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